第188章:他!一群潑夫啊!
眾人見皇后這副模樣,一時間都有些唏噓。
堂堂國母,嫁入皇家二十餘載,到頭來卻被枕邊人算計到這般田地。
連自己十月懷胎的骨肉被換了都不知道,換作是誰,恐怕都得瘋。
魏敬德扶著魏令蓉坐下,卻沒給她多少喘息的時間,壓低了聲音追問:「所以昨夜你為何要幫那兩個刺客?」
姜清嶼皺了下眉。
這老東西,妹妹都這樣了,他不問外甥女的下落,不問妹妹受了多少委屈,張口就是幫刺客的事。
問了又能怎樣?無非是把所有罪責推到一個剛得知真相的女人身上。
他看不慣這種事。
要是他妹妹被人這麼欺負,狗皇帝的骨灰他都得拿去拌了狗尿。
裴燼野的目光在魏敬德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面具遮住了他嘴角那一點冷意。
魏令蓉神色一滯,坐在椅上,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袖口。
她不能說實話。
昨夜下毒的人是她的女兒——雖然沒有證據,但那姑娘的臉,那雙眼睛,分明就是她年輕時的模樣。
如果讓人知道刺客是她女兒,弒君弒父這個罪名扣下來,她這輩子就毀了。
別說做公主,能活著都算僥倖。
她抬起眼,淚痕未乾,聲音卻穩了下來:「昨夜那兩個刺客給本宮也下了毒,當時神志不清,所以指錯了路。」
元王冷笑一聲,立刻接過話頭:「昨夜值守的宮人可不是這麼說的。他們說娘娘當時十分清醒,應答自如,半點不像中了毒的樣子。」
魏令蓉轉頭看向他,目光冷得像是淬了冰:「她們的毒藥厲害,發作快,消散也快。本宮著了道,事後才清醒過來,有什麼辦法?難道本宮會蠢到故意幫刺客不成?」
「刺客謀害的是皇上,損害的是皇家的利益——本宮是皇后,有什麼理由替刺客打掩護?」
元王被噎了一下,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
他也不覺得皇后會蠢到主動幫刺客,但這件事是他咬死魏家最好的由頭。
只要坐實了皇后包庇刺客的罪名,魏家就永遠翻不了身。
魏敬德見元王語塞,立刻抓住時機上前一步,聲音洪亮:「昨夜之事,終究是皇后娘娘一時疏忽,與太子殿下無關。娘娘既是被歹人所害,那廢太子的旨意便站不住腳。太子無罪,依舊是東宮之主!」
皇后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默許了兄長的說辭。
她心裡清楚得很——只有兒子坐上那個位置,她才有足夠的人手和權勢去找她的女兒。
「不可能!」元王猛地拔高了聲音,臉漲得通紅,「父皇已經下了廢太子的旨意,金口玉言,豈容你說廢就廢?況且父皇留有遺詔,繼位的是本王!」
魏敬德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太子殿下被當做儲君培養了二十多年,文治武功、朝政歷練,哪一樣是元王殿下能比的?元王殿下除了在戶部掛個虛名,還會什麼?您連京畿輿圖都背不全吧。」
元王的臉從紅轉紫,這句話精準地戳到了他最不願被人提起的軟肋上:「你——魏敬德!本王就算沒有太子學得多,那也是父皇親封的親王!你一個左都御史,還敢考校起本王來了?」
「倒是魏大人你,前年你兒子在城郊圈了三百畝良田,逼死了兩戶佃農,那案子最後怎麼不了了之的,要不要本王當著諸位大人的面再說一遍?」
魏敬德眼角抽了一下,但面上紋絲不動,反而笑了一聲:「元王殿下既然提到這裡,那臣也想問問——去年殿下在戶部經手的救災銀兩,分發時少了十二萬兩,帳面上填的是『損耗』。臣孤陋寡聞,從不知救災銀兩還能像瓜果一樣縮水。殿下要不要也當著大家的面解釋解釋?」
元王額頭青筋暴起:「那是河道疏通款,不是救災款!魏敬德你少在這裡偷換名目!」
魏敬德連眼皮都沒抬:「哦?殿下記得是河道款?那殿下想必也記得,那筆款項至今沒有對帳記錄,審計司去查了三次,三次都吃了閉門羹。」
「你——」
「就元王你這種德行,不配為君。」
「父皇屍骨未寒,你魏家竟敢褻瀆君王遺體,不顧遺詔所託,真是狼子野心!!」
姜清嶼和裴燼野站在一旁,誰都沒有開口。
姜清嶼甚至還端起了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看戲的姿態擺得足足的。
別人想像中的皇位之爭,那是兵戎相見,血流成河。
眼下的皇位之爭——兩個人臉紅脖子粗地對罵,一個翻舊帳,一個揭老底,再吵下去怕是連對方小時候尿過幾回褲子都要翻出來了。
潑夫罵街,不過如此。
眾人吵吵嚷嚷,皇帝若是沒死怕都被吵活了。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高唱——
「太后駕到!」
殿中眾人皆是一驚。
太后去祈福回來,按理說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到京城,怎麼上午就到了?
裴燼野面具下的眸子微微眯起。
姜清嶼嘴角卻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太后來了就好辦了。
這位能在後宮沉浮數十載、歷經三朝不倒的女人,可不是元王那種被人一激就跳腳的貨色。
都是千年的狐狸,論手段,她比元王聰明多了。
太后踏進殿內,一身素服,鬢邊簪著白花,眼眶泛紅,身子搖搖欲墜,被身旁的嬤嬤攙扶著才能勉強站穩。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龍床上那具青灰僵硬的屍體上,渾身猛地一顫,甩開嬤嬤的手便撲了上去。
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明黃色的被褥,哭得撕心裂肺:「兒啊!我的兒啊!你怎麼能讓哀家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一聲哭出來,殿中無論真心還是假意,都紛紛低下頭去。
元王連忙上前攙扶,一口一個「皇祖母節哀」,太后抓著他的手,身子抖得像是秋風裡的枯葉,好半天才勉強被扶著坐了下來。
待情緒稍稍平復,她用帕子按著眼角,聲音沙啞而疲憊:「說!到底怎麼回事?哀家的兒子,好好的怎麼就沒了。」
元王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撲通一聲跪在太后面前,從刺客行刺講起,說到廢后廢太子,說到遺詔,說到皇后拿簪子戳先帝屍身——添油加醋,把魏家塗抹得面目可憎。
太子在一旁聽得面色鐵青,幾次想打斷都被元王搶先,好不容易等元王說完,他立刻跪在另一邊,聲音急切:「皇祖母明鑑!刺客的事孫兒毫不知情!母后也是被刺客下了藥、神志不清才指錯了路,絕非有意包庇!至於遺詔——孫兒只是覺得疑點太多,並非抗旨不遵!」
太后聽完兩人的話,沒有立刻表態。
她讓人把遺詔取過來,展開黃綢,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在殿中眾人臉上緩緩掃過,經過裴燼野時,眼神停留在他身上。
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玩味和深沉,「凜王,你怎麼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