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鳥之詩

  （建議配合鳥之詩一起食用）

  舞台被深藍色的光線籠罩。

  B小調的鋼琴聲與合成器的電子音效在同一時間奏響。

  那是一段帶有極強穿透力的鍵盤聲。

  像是一縷清晨穿破厚重雲層的陽光。

  從NHK大廳高聳的穹頂上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

  

  千萬級陣列音響把這空靈的前奏鋪得極廣。

  帶著一種屬於新世紀的孤獨感，在龐大的空間裡四處撞擊。

  全場四千名觀眾，甚至還有電視機前的幾千萬人。

  此刻都還沉浸在星芒藝能帶來的感動餘韻里。

  如果說星芒的演出，像是一輪噴薄而出的溫暖朝陽。

  帶著活潑，帶著張揚，帶著五個女孩之間無法斬斷的真摯羈絆。

  能讓人在這個冰冷的冬日裡，感覺到人間最鮮活的溫情。

  那麼現在的舞台，白石麻美靜靜地站在光柱的正中心。

  就像是一輪高懸在九天之上的清冷孤月。

  她不需要任何隊友的和聲。

  不需要在舞台上用眼神去尋找同伴的互動。

  她一個人，一條白裙，站在那裡。

  就足以散發出一種鎮壓整個時代的絕對氣場。

  極度空靈的旋律鑽進所有人的耳朵。

  觀眾們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那股直衝腦海的高遠與孤高。

  把他們從星芒藝能用眼淚編織的溫情中拽了出來。

  墜入了一個只有白石麻美存在的孤獨世界。

  舞台後方的巨型LED屏幕上。

  深邃的幽藍色開始如潮水般褪去。

  畫面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

  還有在冷風中緩慢翻滾、厚重得化不開的白雲。

  就在前奏即將走到尾聲的那個節點。

  白石麻美抬起雙手，穩穩地握住了麥克風的金屬杆。

  她輕輕閉上眼睛，這五年來，她唱過無數首甜膩的、精準計算過受眾的口水歌。

  她的聲帶早就記住了如何討好市場，如何發出最安全、最不會出錯的聲音。

  但今晚，她把天御娛樂教給她的那些工業糖精般的唱腔，全部拋棄了。

  胸腔共鳴被她刻意放大，氣息直接擦過聲帶的最深處。

  喉嚨里，發出了一絲屬於她自己最真實的、帶著微弱沙啞與顆粒感的本音。

  「消える飛行機雲 僕たちは見送った」

  （我們目送著消散而去的航跡雲……）

  歌聲響起的這一秒，全場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哪怕是在全開麥、沒有任何後期修音設備的嚴苛直播環境下。

  她的音準依然非常穩定。

  氣息平穩得就像一條沒有波動的直線。

  加上那胸腔共鳴的完美質感，簡直穩如磐石。

  這就是統治了日本流行樂壇五年的恐怖底蘊。

  是連神木琉璃這種百年難遇的天才，在短時間內都無法企及的歲月成熟度。

  歌聲在廣闊的大廳里繼續流淌。

  「眩しすぎて避けた」

  （由於太過耀眼而避開了）

  「いつだって弱くて」

  （不管何時都這樣懦弱著）

  微涼的歌詞在空氣中迴蕩。

  配合著背後大屏幕上，那對微微扇動卻因為折斷而無法飛翔的光之翼。

  她唱的就是她自己。

  是那個被困在黃金牢籠里，表面上光鮮亮麗，卻只能在資本面前低下頭顱的懦弱偶像。

  星芒藝能的專屬休息室內。

  女孩們都已經回到了這裡，牆上的高清屏幕正播放著舞台的特寫畫面。

  星原櫻雙手交握在胸前。

  她那雙大眼睛裡，剛剛才擦乾的淚水又一次打轉了。

  「麻美前輩的聲音……」

  「好孤獨，聽得讓人好想跑過去抱抱她。」

  天然呆的直覺總是最敏銳的，她聽到了那層華麗外殼下的哭泣聲。

  神木琉璃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眼睛裡滿是震撼。

  「滿級熟練度，這就是大魔王的底蘊嗎。」

  琉璃盯著屏幕上白石麻美換氣的動作和頻率。

  「毫無破綻的發聲機能，這種技巧太變態了。」

  她作為絕對的大Vocal，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在現場把這首歌唱到這種完成度，需要多麼恐怖的聲帶控制力。

  前排的VIP貴賓席。

  光線有些昏暗，鬼怒川慎舒服地靠在紅絲絨的椅背上。

  他看著周圍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財閥大佬和政要們。

  那些人現在全都如痴如醉地盯著舞台，甚至有人閉上了眼睛在跟著打節拍。

  助理手裡的平板電腦還亮著。

  上面那條代表收視率的紅色折線，在白石麻美開口的瞬間，也迎來了不可思議的暴漲。

  這已經是一個足以載入日本電視史冊的神級數據了。

  「太完美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與貪婪。

  「這就是我們天御娛樂的王牌！」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田中誠。

  「麻美無可挑剔的演繹……」

  鬼怒川慎的嘴角扯起一抹充滿優越感的弧度。

  「絕對是今年紅白歌會，乃至未來十年都不可逾越的巔峰！」

  資本的狂妄在這一刻被無限膨脹。

  他甚至覺得，這天下已經是他的了。

  鬼怒川慎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寬敞的過道。

  非常精準地鎖定了站在側台陰影里的林弦。

  鬼怒川慎遙遙舉起酒杯，對著林弦的方向，做了一個極度輕蔑的「乾杯」手勢。

  就像是一個已經贏下全局的賭徒，在慢條斯理地欣賞敗者的狼狽。

  側台的陰影中，林弦雙手插在黑西裝的口袋裡，背靠著沉重的金屬腳手架。

  他當然看到了鬼怒川慎那個囂張到極點的舉杯動作。

  但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林弦只是把目光放回被燈光照亮的舞台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只有他自己懂的笑。

  傻逼，真以為那是你們天御的歌呢。

  舞台中央，樂池裡，交響樂團的指揮動作大開大合。

  甚至把手裡的指揮棒揮出了一道殘影。

  弦樂部的琴弓在琴弦上瘋狂摩擦，伴奏正在向著副歌的最高潮猛烈推進。

  沉悶的定音鼓一下下敲擊著耳膜。

  猶如一顆滾燙而鮮活的心臟在狂亂地跳動。

  壓抑到了極點的情緒，即將在下一秒迎來徹底的爆發。

  白石麻美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原本被天御娛樂訓練得如同死水一般平靜、總是透著標準甜美的眼眸。

  此刻燃燒著連冰雪都能融化的野火。

  那是決絕，也是不顧一切的痛快。

  她的右手猛地用力，一把將麥克風從金屬支架上狠狠拔了下來。

  動作不再有那種收斂的優雅，反而帶著一種粗暴的力量感。

  純白色的長裙裙擺在舞颱風扇的吹動下，肆意飛揚。

  她微微仰起頭，用盡胸腔里的最後一絲力氣，向著NHk大廳高聳的穹頂。

  狂放地唱出了那段毫無保留的極限高音。

  穿透雲霄的聲音，直接砸碎了所有的虛偽與束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