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驚為天人的旋律，走廊深處的少女
午飯過後，療養院進入了漫長的午休時間。
夏日的陽光直直地烤著地面，連樹上的知了都叫得有些沒力氣了。
整個院區安靜了下來。吃過午飯的老人們大多回到了宿舍樓里打盹，草坪上那些患病的孩子也被護工們帶回了房間午休。
幾個穿著馬甲的年輕義工在前院整理著林弦上午送來的那堆物資，壓低了聲音交談著，生怕吵醒了休息的人。
林弦摸了摸吃得滾圓的肚子，打了個帶著蘿蔔燉肉味道的飽嗝。
下午還要和院長阿婆簽幾份物資捐贈的確認書，以及走一下官方的慰問流程。現在距離約定好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這一個多小時干點什麼好呢。
林弦開始在院區里四處瞎逛起來。
他先是溜達回了食堂，看著阿姨們在後廚洗刷著巨大的不鏽鋼餐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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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順著林蔭小道走到了宿舍樓的下面，抬頭看了看那些掛著洗舊衣服的陽台。
棋牌室的門敞開著，林弦探頭看了一眼。
上午那個在將棋盤上殺得他丟盔棄甲的老爺爺，此刻正躺在一張藤椅上，張著嘴巴，打著震天響的呼嚕。
康復室里倒是沒人，幾台看著有些年頭的理療設備整整齊齊地擺在角落裡，擦得一塵不染。
「別說，這療養院雖然看著破，但該有的設施還挺全的。」
林弦收回視線，嘴裡嘀咕了一句。
他踢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順著一條用紅磚鋪成的小路，拐進了一片稍微有些偏僻的區域。
這邊的建築看起來比前院要老舊不少，外牆的白灰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紅色的磚塊。
走廊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梧桐樹，茂密的樹冠將毒辣的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走在裡面甚至能感覺到一絲陰涼。
林弦悠哉游哉地走在走廊上，走廊很長，兩邊的房門大多緊閉著，門牌上的字跡也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他路過一間房門的時候，腳步停住了。
「叮……咚……」
一陣斷斷續續的鋼琴聲，順著半掩的門縫，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林弦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聲音並不連貫，可能是因為那架鋼琴年久失修，有幾個音鍵明顯發悶，還有幾個音直接跑調了，帶著一股子破銅爛鐵般的雜音。
但是，林弦的表情卻在下一秒發生了變化。
擁有系統賦予的編曲技能和絕對樂感的他，耳朵豎了起來。
僅僅是這幾個簡單的音符排列。
那旋律太高級了！林弦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
那絕對不是某個初學者在琴鍵上隨便亂彈的練習曲，更不是市面上那些爛大街的口水歌。
那是一種帶著很強烈的個人色彩，空靈、哀傷，卻又在最深處蘊含著某種不屈生命力的絕美樂章！
他聽出來了，哪怕是用這樣一架走音的破鋼琴彈出來，那種直擊靈魂的破碎感依然無法被掩蓋。
「這種地方，竟然有人會彈這麼高級的曲子？」
林弦眉頭緊鎖，腦海里翻江倒海。
這絕對是個百年難遇的作曲天才才能寫出來的旋律。
他按捺不住瘋狂涌動的好奇心，放輕了腳步。
他像個做賊的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那扇半掩的木門前。
門牌上用黑色的水筆歪歪扭扭地寫著【音樂室】三個字。
林弦沒敢直接推門，而是眯起眼睛，湊近了窗戶。
透過窗戶邊緣那道縫隙，他往房間裡看去。
音樂室里的光線並不算明亮。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外茂密的樹葉縫隙，在滿是灰塵的木地板上切出了一塊塊不規則的光斑。
空氣中，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緩慢地翻滾浮動。
在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鋼琴表面的烤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了裡面粗糙的木紋，看著就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撿回來的老古董。
而在那張同樣破舊的琴凳上，坐著一個讓人看一眼就無法移開視線的少女。
林弦的視線地鎖定在那個身影上。
現在可是盛夏，外面的溫度少說也有三十多度，哪怕是在這陰涼的走廊里，林弦都覺得穿著短袖有些冒汗。
但那個少女，卻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高領粗線毛衣。
毛衣的尺碼對她來說實在太大了，袖子長長地垂下來，蓋住了她的大半個手背。
那件衣服套在她身上，非但沒有顯得臃腫，反而將她襯托得非常瘦弱，瘦弱得幾乎撐不起那件衣服的重量。
少女微微低著頭，手指在琴鍵上緩慢地移動。
一頭齊腰的長髮順著她的後背傾瀉而下。
那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發色，偏白的霧藍色。
在光斑的照耀下，那頭長髮散發著一種冷清的、仿佛初冬晨霧般的色澤。
從林弦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小半張側臉。
那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不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白。
安靜，透明，她整個人坐在那裡，完全融入了那股哀傷的旋律中，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時會隨著灰塵一起消散在空氣中的幽靈娃娃。
一陣微風吹過窗外，樹葉沙沙作響。
琴聲還在繼續，因為沒有力氣，按鍵的聲音有些微弱，但那股直擊靈魂的情感卻越來越濃烈。
林弦站在窗外，完全被這旋律和眼前的畫面迷住了。
他的心臟隨著那琴聲的起伏，有節奏地跳動著。
這是個寶藏，一個被遺棄在這個破舊療養院裡的絕世天才。
林弦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忍不住想要推開門，走進去看看這個彈琴的少女到底是誰，想問問她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他的手不知不覺地搭在了半掩的木門邊緣。
手腕微微一用力。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門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這聲音在安靜的音樂室里被無限放大。
鋼琴聲戛然而止！前一秒還沉浸在演奏中的藍白髮少女，身體猛地一僵。
她如同受驚的小貓一般，快速的轉過頭。
長長的霧藍色頭髮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
林弦沒有看清她的臉。
林弦甚至還沒來得及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少女已經從琴凳上彈了起來。
因為動作太猛，她那瘦弱的身體甚至踉蹌了一下。
「誒，等等！」
林弦趕緊收回推門的手，出聲喊道。
「我不是壞人……」
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但少女根本沒有理會他的話。
她連多看林弦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轉過身，拖著那件寬大的白色毛衣，跌跌撞撞地朝著音樂室另一側的後門沖了過去。
「砰！」
少女一把推開後門，沖了出去。
緊接著。
「咔噠。」
她從外面將門反鎖上了。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前後不到幾秒鐘。
林弦伸在半空中的手尷尬地停住了。
他張著嘴巴，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走廊里恢復了寂靜，只有樹上的知了又開始有氣無力地叫喚起來。
林弦推開那扇發出噪音的木門，走進了音樂室。
房間裡空蕩蕩的，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
他走到破舊鋼琴前。
琴凳上的坐墊還有些微微凹陷，證明剛才確實有人坐在那裡。
林弦伸出手指，在那個掉漆的琴鍵上輕輕按了一下。
「咚……」
一個發悶的音符在房間裡迴蕩。
林弦看著面前的琴鍵，陷入了沉思。
那個藍發少女。
還有剛才那段帶著無盡悲傷和倔強生機的旋律，深深地烙印進了林弦的心裡。
（特別感謝熊貓貓會咕咕，紤__，陽陌黎大佬打賞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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