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恐怖中的大恐怖!
聖龍的聲音出現在林易腦海中:「這就是,我不太想告訴你們的真相。」
「本來在天命世界的範圍內,我不能說。天命的規則會自動找到觸及根源的信息,只要我說就會被天命發現。」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不過既然已經脫離天命世界之外,那就索性都告訴你吧。」
林易對於聖龍的話,終於給出了回應。
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地意識到,語言在這種級別的真相面前,蒼白得近乎可笑。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了了,天命害怕被那兩個巨大球體的傾軋波及,從而在拼命逃跑。
而在逃跑的過程中,天命不斷吸納不同的世界,把那些世界當作作燃料,為自己續命。
這個推論在邏輯上完全自洽的。
文明試煉,覆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天命為了延續自身存在而設計出來的生存機制。
那些被吞噬的世界,那些在試煉中被淘汰的文明,它們的能量、它的一切,最終都被天命吸納。
聖龍似乎讀到了他心底的震驚,也是沉默了好久。
那種沉默不是猶豫,是在斟酌該如何把更恐怖的真相告知林易。
最終,她的意念再次傳來,語氣比之前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其實,天命沒有你想像中那麼不堪。」
林易微微一怔,這句話從聖龍口中說出來,份量極其不同尋常。
要知道,聖龍對天命女神的態度應該是極度仇恨的。
天命女神放逐了聖龍,讓人祖跟聖龍失散,現在還把神霄龍王放逐天命世界之外。
包括現在對聖龍皇朝進行著無情的壓制與清洗,可以說是當下最大的敵人之一。
但就是這樣一個存在,聖龍卻說她「沒有那麼不堪」。
「天命的任務,確實是拯救世界。」
聖龍的聲音在林易腦海深處迴蕩,「但是她什麼都拯救不了。」
林易心頭猛地一緊,連忙在意識中追問,這是什麼意思?
天命的任務是拯救世界,但她什麼都拯救不了?
這兩句話放在一起,說明天命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執行一個註定失敗的任務。
聖龍開始回憶當初看到這一幕的場景,「當時我化身天道的時候,他借著我的力量就帶著我看到了這幅景象。」
「按照他的話說,那兩種力量,是道統之爭。」
道統之爭,這四個字落進林易的意識里就更加殘酷了。
道統之爭,意味著根源性的、不可調和的、你死我活的終極衝突,這是「誰的道才是正確的道」的爭鬥。
這種爭鬥,沒有妥協,沒有和談的可能,不死不休,直到其中一方的「道」被徹底抹去。
那兩顆龐大到超越認知極限的球體,一顆代表著吞噬一切的深淵,一顆代表著萬物星辰。
它們之間的傾軋,又回到了天命的邏輯。
誰贏了,誰才是真理!不是毀滅,比毀滅更可怕。
聖龍在心裡長長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沉悶而悠長,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
她再次沉默了很久,最終,她給了林易一個最殘忍的答案。
「看似天命在不斷奔跑,脫離那兩個巨大球體的傾軋……」
「其實,我們現在就在那兩個球體的接觸面上。」
林易的瞳孔驟縮,他整個人全部僵住了,剛才的推演在這一瞬間全部崩塌。
他以為天命在逃跑,逃跑意味著有方向,有方向意味著有前方,有前方意味著存在一個安全之地。
但聖龍告訴他,天命根本就沒有跑出去。
從始至終,天命世界一直在接觸面上,在那兩顆終極力量瘋狂傾軋的接觸面上。
聖龍沒有管他的震驚,語氣依舊平緩。
「當時我跟你是一樣的想法,我們都以為天命在逃離那兩個巨大球體的波及。」
「但他告訴我,我們早就在傾軋之中了,天命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沒有跑出去。」
「她一直在那個接觸面上拼命維持,拼命掙扎,用盡一切手段讓自己不被碾碎。她吞噬的那些世界,不僅僅是燃料,更是在不斷加厚自己的保護殼,讓自己在被碾壓的時候能多撐一息。」
聖龍的聲音更沉了一分。
「一旦天命真的被追上,兩個球體的傾軋更深一層,到時候,天命世界就會變成那個二維。」
這話一出,林易徹底沒聲了。
不是不想說話,而是真的已經不知道說啥了。
他剛才還以為「天命在逃跑」已經是最壞的消息了,至少在逃就說明還有機會。
只要有時間,以他林易的本事,他總能想出辦法。
沒想到現在這個壞消息反而成了好消息,真正的壞消息來了,天命壓根就沒有跑出波及範圍。
從始至終,它一直在兩顆球體之間。
天命世界所有的掙扎,不過是試圖不被碾成粉末,而那兩塊磨盤,還在繼續收攏。
降維,真正的降維。
不是什麼比喻修辭手法,是物理意義上的降維!
世界被碾壓成平面,然後化為虛無。
林易親眼看到了那個過程,就在那兩顆球體的接觸面上,空間被活生生地拍扁,然後連那張薄紙都不被允許存在。
而天命世界,就懸浮在那個接觸面上,它只是目前還沒有被碾到而已。
但那個「還沒有」,隨時可能變成「已經」。
聖龍的聲音繼續傳來,語氣中甚至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疲憊。
「天命是個合格的神。至少,她在力所能及地做一切她認為正確的事情。」
「所以當時人祖告訴我,相對我們這些智慧生靈來說,天命是很壞很壞的。但相對很多很多世界來說,天命是真正的救世主。」
「儘管這個救世主一直在跑路中。」
聖龍這段話,徹底顛覆了林易此前對天命女神的所有認知。
在他的印象中,天命女神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棋手,冷漠無情,視眾生為棋子,視文明為耗材。
但現在林易發現,天命女神的所作所為,如果從更高的維度來審視,竟然帶著一種悲壯的色彩。
她確實在吞噬世界,但那些世界本身就處在被傾軋毀滅的命運之中。
她確實在淘汰文明,但被淘汰的文明即使不進入天命體系,也會在傾軋中消亡。
天命女神做的,是在兩顆磨盤之間拼命維持一個最後的避風港。
她把即將毀滅的世界納入體系,將它們的殘餘力量整合,加固自身,延緩那個不可避免的終局。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確實是救世主。
只不過是一個力不從心的、註定要失敗的、正在跑路中的救世主。
這時候,他終於把大司命之前說過的「立場問題」徹底想明白了。
大司命最初選擇站在林易這邊,是因為林易可能帶來好的變化。
林易的天賦潛力、以及他那不可預測的成長軌跡,都讓大司命看到了一種超越現有規則框架的可能性。
但大司命後來讓林易改變立場,是因為大司命本身跟天命一樣,她需要拯救天命世界。
不是為了天命女神個人,而是為了天命世界裡那些還活著的的無數生靈。
哪怕現在的天命世界只是在不斷吞噬其他世界作為養分,那也是為了活著。
多撐一秒,就多一秒的希望,哪怕這個希望渺茫到幾乎等於零。
現在林易也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世界願意跟天命簽訂契約。
不是因為天命強,不是因為天命的規則多麼公平,更不是因為那些世界的文明心甘情願地被吞噬。
而是那些世界本身真的要死了。
浪潮正在席捲一切,那些世界就像是暴風雨中即將被巨浪吞沒的小舟。
天命伸出了手,說「上來」。
上來了,你會失去你的世界、你的獨立,你的一切都將被整合進天命的體系,成為它運轉的一部分。
但至少,你的文明碎片還在,你還有點希望。你的火種或許還能在天命世界的某個角落,以某種方式延續下去。
與其在虛無中湮滅,不如把自己的殘餘交給天命,至少還能以另一種形式延續。
這不是選擇,這是在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這也讓林易瞬間理解了群山世界那個副本里,群山之主看到的畫面,兩個巨大的球體傾軋,給群山世界帶來了毀滅。
原來群山之主看到的,也是這個。
群山之主瀕死前,它在最後一刻看到的天崩地裂,並不是什麼天災,也不是能夠被理解和接受的末日。
而是世界本身被碾碎的聲音,所有的一切都在被碾碎。
群山之主在最後一刻選擇將自己的一切,交給了天命系統,那是一個文明守護者在彌留之際做出的最後掙扎。
「至少,讓我的存在還能被記住。」
林易能想像出群山之主在做出那個決定時的心情,以及那傾軋中無數世界的哀嚎。
林易是「聽」得到的,剛才那一瞬間灌入靈魂的精神風暴,那些絕望的吶喊,每一道聲音的背後,都是一個文明在走向終結。
有的文明存在了不知道多少紀元,有的文明才剛剛點燃第一簇火。
但在那場傾軋面前,它們都是一樣的。
現在的接觸面上,恐怕只有天命世界才能存活一段時間。
但按照這個傾軋的程度,天命的死亡是遲早的事。
只是這個「遲早」,也可能會拉到無數年。
對於現在的林易來說,可能是一個紀元,可能是十個紀元,可能是一百個紀元。
但無論多久,那個終點都不會改變。
快也好慢也罷,結局不變,那就是死路一條。
身旁的玲瓏感受著聖龍跟林易的意念對話,也再也說不出什麼,就連意念傳話都沒有任何想法。
她只是默默地把抓著林易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沒想到絕望之上,還有更大的絕望。
天命在逃跑已經很恐怖了,現在告訴他們天命根本沒跑出去,這是恐怖中的大恐怖。
三個身影靜默地懸浮其中,像是被遺棄在虛無盡頭的三粒塵埃。
但是林易這個人的性格,從來就不可能止步在絕望上。
每一次,他都選擇了再往前走一步,現在退一步就是等死。
他閉了閉眼,將胸腔中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壓下去。
等他再睜眼時,目光已經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冷靜與銳利。
心中,再次問聖龍,「奶奶,那人祖前輩當時是怎麼說的?有沒有破局的方式?」
聖龍聽到這個問題,龍眸中竟然閃過了一絲古怪的神色,夾雜著懷念、無語的微妙情緒。
仿佛在這一瞬間,她透過林易的身影,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這倒是有。」
林易精神猛地一振,追問道:「前輩,是什麼方法?」
聖龍的回答簡潔利落,甚至帶著一絲黑色幽默。
「搖人。」
林易:「……」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極其微妙的凝固。
搖人?
破局的方法是「搖人」?
「然後繼續搖很多人。」
林易徹底愣住了。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怎麼人祖前輩遇到事情就知道搖人?
這話聽著怎麼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第一反應確實就是把兄弟們叫上。
聖龍似乎讀出了林易心底的吐槽,龍嘴微微咧了咧,隨後繼續道:「反正當時他是這麼說的,而且他當時很興奮。」
「興奮?」
在看到兩顆終極存在互相傾軋,無數世界化為灰燼的場景後,人祖的反應是「興奮」?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性?
「他說已經發出了信號,到時候會有人來。」
「真正的拯救世界,而不是像天命這樣,拯救了但等於沒拯救。」
聖龍的語氣在說到這裡時,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暖。
但很快,那絲溫暖就被現實澆滅了。
聖龍頓了頓,「不過……這些年過去了,我也沒等到人過來。」
漫長的沉默。
那沉默沉重到仿佛有實質,壓在林易的心口,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聖龍話語中那種不動聲色的失落。
等了多久?
從人祖離去到現在,那是多少個紀元?
聖龍獨自扛著這個秘密,獨自看著一個又一個文明在試煉中掙扎、消亡,獨自等待著那個「會有人來」的承諾。
人祖口中的援軍,始終沒有出現。
隨後,聖龍忽然語氣一轉,「不對,好像還有你。」
林易:「???」
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徹底轉不過彎來。
除了我?什麼意思?
聖龍又說:「但是你也不是外面來的人啊?你的肉身靈魂都是藍星土生土長的。我也好奇,華夏真的有人來嗎?」
林易沉默了。
如果真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華夏,確實是會來人的。
如果那個文明知道有世界在毀滅,知道有文明在哭喊,知道有存在在深淵中掙扎它一定會來。
不是因為它強大,而是因為它覺得「應該」。
但是吧怎麼感覺怪怪的?
搖人,總不能就自己一個人來了吧?
而且來的還只是「知識」,連個實體都沒有。
這算什麼?精神援助?遠程外包?文明級別的「我人在外地趕不過來但是精神上支持你」?
林易揉了揉太陽穴,強行把腦子裡那些不合時宜的吐槽清理乾淨。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問題的時候。
不管人祖前輩的「援軍」到底是以什麼形式存在的,不管那個所謂的「信號」到底有沒有被接收到,眼下最緊迫的事情,只有一件。
「奶奶,不管人祖前輩的援兵到底什麼時候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把眼前的事辦了。」
「走吧。」
聖龍看了他一眼,那雙龍眸深處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人祖站在她面前,看完了那幅讓她靈魂顫抖的景象之後,說的第一句話也是「走吧,先把自己能做的事兒給做了。」
何其相似。
「嗯,去找神霄。」
聖龍應了一聲,聲音中的疲憊消散了不少,只不過聖龍對於在虛無中尋找神霄還是沒有抱太大希望。
「接下來真的全靠運氣了。」
聖龍說完,龍軀微動,調整了方向。
雖然,好像周圍一片黑夜完全沒有什麼方向,但聖龍顯然有她自己的判斷標準。
「在這裡,什麼都有可能遇到。」
她的尾音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凝重,那種敬畏不是對具體存在的畏懼,而是對「未知」本身的尊重。
在天命世界裡,再強大的敵人也有等級、有規則可循。
但在世界之外,沒有規則。或者說,這裡唯一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任何危險都可能在下一秒從絕對的虛無中憑空誕生。
林易點了點頭,右手下意識地覆上了胸口。
那裡,被地分身死死包裹著的天命之力仍在無聲掙扎,散發出微弱卻不屈的純白光芒。
那團光芒此刻顯得格外孤獨。
聖龍龐大的身軀開始在絕對的虛無中加速,龍鱗表面的微光拉成了細長的流線,像是一條銀色的彗尾,在黑暗中劃出了唯一的軌跡。
林易站在龍首之上,雙眸平視著前方那片看不到任何終點的虛無。
玲瓏默默地站在他身側,十指仍然緊扣著他的手。
她沒有再問能不能成功這種問題,因為答案只有一個,不成功,就什麼都沒有了。
三道身影,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深處。
身後,那兩顆正在互相傾軋的球體,依舊無聲地碰撞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