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羅開的迷茫
繞到叛軍後方後,秦安並沒有急著出擊。
待對方陣型漸漸拉長,前後銜接出現空隙,他這才將手中方天畫戟往前一揮:「殺!」
一千五百騎如離弦之箭,向著叛軍沖射而去。
馬蹄聲陡然炸響,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叛軍後隊猝不及防,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騎兵瞬間鑿穿一個巨大的缺口,慘叫聲、兵器碰撞聲瞬間撕破長空。
「是官軍!」叛軍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曹德仁在中軍聽到後方大亂,回頭望見黑潮般的騎兵衝垮後隊,驚怒交加,對著身邊親衛怒吼。
「廢物!連個後隊都守不住,給我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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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探馬回報,說秦安率領的騎兵只有千餘人時,曹德仁臉上的驚怒瞬間化為嗤笑。
「區區千餘人,也敢螳臂當車?傳我命令,全軍出擊,不必管那些潰兵!斬殺秦安者,賞黃金百兩!」
重賞之下,叛軍頓時紅了眼,黑壓壓的一片如潮水般湧來。
他們見官軍人數稀少,個個面露不屑,衝鋒時陣型都散亂不堪,只顧著往前沖,想搶頭功。
秦安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勒住馬韁,踏雪烏錐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左翼隨我繞後,右翼穩住陣型,中路佯裝衝擊!」
騎兵們迅速變換陣型,動作行雲流水。
秦安親率三百騎,借著一處低矮的土坡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叛軍側後方。
寒風捲起他的戰袍,獵獵作響,他緊握著方天畫戟,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叛軍陣中那面「曹」字大旗。
待叛軍主力與中路官軍纏鬥在一起,雙方殺聲震天,曹德仁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過去時,秦安猛地大喝一聲:「殺!」
三百騎兵如神兵天降,從叛軍背後發起突襲。
馬蹄踏碎地上的薄冰,濺起無數冰屑。
兵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他們如同鋒利的剃刀,瞬間將叛軍的後隊攪得粉碎,血肉橫飛。
「不好!是秦安!他繞到後面了!」曹德仁正在陣前指揮,見側後方大亂,自家旗號搖搖欲墜,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他也聽說過秦安的厲害,連忙嘶吼:「快!調弓箭手過來!放箭!放箭射死他!」
可不等弓箭手到位,秦安已經殺到近前。
他手中的方天畫戟舞得如一團銀花,時而如靈蛇吐信,精準點刺。
時而如狂風掃葉,橫掃一片。
所過之處,叛軍紛紛落馬,人仰馬翻,竟無一人能擋其鋒。
「曹德仁,納命來!」秦安一聲怒喝,聲如洪鐘,方天畫戟帶著破空之聲,直取曹德仁面門。
曹德仁嚇得連連後退,險些從馬上跌下來。
身旁一名黑臉將領猛地衝出,此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長槊,大喝一聲。
「賊將休要猖狂!陳恭在此!」
他聲如洪鐘,面黑如炭,眼赤如血,模樣竟有幾分猙獰,顯然是員悍將。
秦安見對方長槊使得沉穩,身手不弱,心中暗自驚訝。
沒想到曹德仁麾下竟有這等人物。
他手腕一翻,方天畫戟變刺為挑,戟尖如毒龍出洞,直取陳恭咽喉。
陳恭也不含糊,長槊迴旋,穩穩擋開攻勢,「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兩人你來我往,瞬間交手十餘回合。陳恭的長槊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仿佛要將秦安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秦安的方天畫戟則靈動迅捷,如臂使指,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重擊,轉而攻向對方破綻,招招致命。
周圍的士兵們都看呆了,一時竟忘了廝殺,只瞪大眼睛看著兩人激戰。
槊來戟往,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好個陳恭!」秦安心中讚嘆,手上卻毫不留情。
他猛地賣個破綻,故意將左側露出空隙。
陳恭果然中計,長槊帶著風聲刺來,勢要一擊斃敵。
秦安卻突然俯身,方天畫戟從馬腹下穿出,如毒蛇出洞,直取陳恭坐騎的前腿。
陳恭大驚,連忙收槊回防,卻已遲了一步。
只聽「噗嗤」一聲,長戟刺穿馬腹,那戰馬痛得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將陳恭狠狠掀翻在地。
秦安趁機調轉馬頭,方天畫戟直指曹德仁,再次沖了過去。
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擒賊先擒王。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可就在這時,叛軍的弓箭手終於趕到,數百支箭矢如雨點般射來,遮天蔽日。
秦安無奈,只得撥轉馬頭,方天畫戟在身前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盾牆,將箭矢紛紛擋開。
曹德仁趁機在親衛的拼死掩護下,抱頭鼠竄,狼狽地往叛軍深處逃去,連指揮旗都扔了。
秦安勒住馬韁,踏雪烏錐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氣在凜冽的寒風中瞬間消散。
他望著遠處潰散的叛軍,方天畫戟上的血珠順著月牙刃滴落,在地上砸出點點紅梅。
「將軍,追嗎?」李敬策馬上前,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
秦安搖了搖頭,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窮寇莫追,收攏隊伍,清點傷亡,我們去追羅將軍。」
騎兵們迅速收攏陣型,傷者被扶上備用馬匹,陣亡弟兄的屍體聚集到一塊。
秦安望著那覆蓋著白布的屍體,眉頭緊鎖。
翻身下馬親自為他們整理好衣襟,動作輕柔得不像剛在沙場浴血的將軍。
「弟兄們,等殺退叛軍,我一定帶你們回家。」他低聲說著。
整頓完畢,秦安將騎兵隊伍重新整編,隨即一聲令下,隊伍沿著羅開撤退的方向疾馳而去。
踏雪烏錐的馬蹄踏在結霜的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脆響,身後的騎兵緊隨其後。
馬蹄聲匯聚成一片,如同滾動的驚雷。
半個時辰後,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點,正是羅開率領的步兵隊伍。
那些士兵正蜷縮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起,啃著凍得硬邦邦的乾糧,牙齒咬在乾糧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不少人的手指已經凍得通紅開裂,卻依舊用力地往嘴裡塞著食物。
當看到秦安帶著騎兵歸來,且隊伍幾乎完好無損時,士兵們先是愣住,手中的乾糧都忘了啃,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隨即,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山坳里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是秦將軍!秦將軍回來了!」
「我們贏了!我們打贏叛軍了!」
「我就知道秦將軍出馬,一定能行!當真是戰無不勝!」
「……」
傷兵們掙扎著坐起身,有人用沒受傷的手揮舞著斷裂的長矛,有人扯開嗓子嘶吼。
連最疲憊的士兵也挺直了腰杆,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羅開拄著一桿長槍,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的左臂依舊包紮著厚厚的布條,臉色因失血而蒼白,卻死死盯著秦安身後幾乎完好無損的騎兵隊伍,眼睛裡泛起了淚光。
「好小子……你又創造了奇蹟。」羅開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伸出右手想拍秦安的肩膀,動作剛到一半,卻因牽動了左臂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安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羅大哥小心傷勢,別亂動。」
「不妨事,沒那麼嬌貴。」
羅開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歡呼雀躍的士兵們,感慨著。
「你這一來,弟兄們的士氣算是徹底回來了,想當初在百濟,你還是個只會悶頭砍人的新兵,誰能想到,短短几年,你竟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將……」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又有幾分欣慰。
「我羅開這輩子沒什麼大建樹,打過敗仗,也流過血,唯獨識得你這塊璞玉,算是做對了一件事。」
」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恐怕我這條老命早就埋在亂葬崗了,這大概就是種善因得善果吧。」
秦安心中一暖,鄭重地說道:「羅大哥說笑了,若非當年你的賞識,在軍營里破格提拔,給我機會,我秦安哪有今日?這份知遇之恩,我永世不忘,你我兄弟一場,生死與共,無需言謝。」
羅開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秦安的胳膊。
「好!不說這些矯情話!走,進帳說話,我讓伙夫給你煮點熱湯,這鬼天氣,喝口熱的才舒坦。」
中軍帳是臨時搭建的,用幾塊破舊的帆布圍起來,裡面點著一盞油燈,燈芯跳動著,將兩人疲憊卻堅毅的臉龐映照在帆布上,忽明忽暗。
羅開喝了幾口熱湯,蒼白的臉上泛起些許血色,他放下湯碗,卻突然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秦安,你說……這大興,還有未來嗎?」
秦安正在擦拭方天畫戟的手猛地一頓。
抬眼看向羅開,只見這位原先一直鬥志昂揚、哪怕身陷絕境也從未退縮的漢子,此刻眼中竟充滿了迷茫,像個迷路的孩子,褪去了所有鋒芒。
「羅大哥怎麼突然問這個?」秦安放下手中的長戟,神色凝重起來。
「連日來看到的慘狀,讓我心裡發慌啊。」羅開望著帳外搖曳的火光,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城破人亡,屍橫遍野,百姓流離失所,路邊到處都是餓死的孩子……連王家這樣世代受皇恩的望族都起兵造反,你說,這天下,怕是真的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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