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叛軍撤退
正如秦安所說,叛軍的攻勢看似兇猛,實則後勁不足。
一萬多人馬分攤在三里長的城牆上,密度比之前稀疏了一半。
守軍雖然人少,卻依託垛口和箭樓,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擋住叛軍的衝擊。
午時剛過,李覓在城下焦躁地踱步。他看著城頭上依舊飄揚的朝廷軍旗,又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秦安騎兵的身影,額頭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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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問一下徐茂!他那邊能不能抽調五千人過來?再加把勁,城門就要破了!」
眼見的城牆上的防線已經搖搖欲墜,但始終未能攻下來,李覓頓時就有些急了,朝著身邊的親兵吩咐著。
徐茂正站在側翼的防線前,指揮士兵加固柵欄。
聽到李覓親兵的傳話,他回頭冷冷道:「抽調五千人?那秦安的騎兵要是衝過來,誰來擋?」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徐茂對於戰場也是比較關注的。
他也看出,僅憑一萬餘人馬,想要攻陷陽口倉,的確是有一點勉強。
再加上,秦安那邊一直沒有動作,他還是決定試一試,抽調部分人馬前去攻城。
只要速度夠快,說不定就能夠打一個時間差,拿下陽口倉。
徐茂的想法是好的,但秦安顯然是不會給他這一個機會。
他這一邊剛有什麼行動,高坡上的秦安仿佛是有所感應,馬鞭一揚,兩千騎兵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叛軍的側翼防線疾馳而去。
馬蹄聲捲起的煙塵如同黃龍,瞬間拉近了與叛軍的距離。
「放箭!結陣!」徐茂厲聲喝道,原本準備調往攻城的五千叛軍慌忙轉身,舉起盾牌組成防線。
箭矢如雨般射向騎兵,卻被騎兵的鎧甲彈開,只能勉強遲滯他們的衝鋒。
秦安的騎兵衝到防線前,並未硬闖,只是在百步之外盤旋,馬背上的弓箭手不斷放箭,射殺前排的叛軍。
等到叛軍組織起了防禦,他們又調轉馬頭,退回高坡,留下一地屍體和驚慌失措的叛軍。
「看到了嗎?」徐茂對匆匆趕來的李覓冷笑道,「這兩千騎兵,就像吊在咱們脖子上的繩索,稍微鬆勁就要勒死咱們,沒有一萬人牽制,根本動彈不得!」
李覓看著遠處重新靜立的騎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樹幹上,轉身回了攻城前線。
接下來的兩日,戰場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李覓的一萬人馬每日攻城,卻總在最關鍵的時刻被守軍擋回。
徐茂的一萬人馬守著側翼,像盯著獵物的狼,只要秦安的騎兵有絲毫異動,便立刻擺出防禦陣型。
而秦安則帶著騎兵在高坡上觀望,偶爾主動一下,干擾叛軍的注意力,卻從不與徐茂的主力交鋒。
城頭上的守將漸漸摸透了叛軍的規律。
他們的攻勢雖然瘋狂,卻因為忌憚秦安的騎兵,不敢投入全部兵力,每次衝鋒持續不到一個時辰便會撤退休整。
他趁機讓士兵輪換休息,甚至能抽出人手修補被撞得鬆動的城門。
第三日傍晚,叛軍的攻城號角再次響起時,秦安注意到城下的叛軍隊列里,有不少人開始東張西望,衝鋒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他們快撐不住了。」秦安對身邊的李敬道,「糧草被燒,士氣低落,再拖下去,不等張將軍的大軍到,他們自己就要崩潰。」
李敬點頭,看著城牆上頑強抵抗的守軍,又看了看身邊殺氣凜然的騎兵,突然明白秦安為何不急於進攻。
他們就像一根楔子,釘在叛軍的軟肋上,讓對方進退兩難。
而在叛軍大營里,李覓和徐茂正爆發著前所未有的爭吵。
「必須撤軍!」徐茂將一份斥候傳回的情報拍在案几上,「張旭的五萬大軍,已經到達了前線戰場,隨時都有可能跑到這邊來,再不走,咱們就要被包餃子了!」
對於朝廷的援軍,徐茂一直是比較關注的。
確定張旭他們已經來到前線戰場,他便意識到自己這邊最後的機會,已經沒了。
絕不能再在這外面停留下去,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李覓猛地站起來,案几上的酒碗被震倒,酒水灑了一地。
「撤軍?」他雙目赤紅,指著帳外,「咱們在這裡死了兩萬多弟兄!糧草燒了一半,現在撤軍,那些弟兄的血不是白流了嗎?陽口倉就在眼前,再攻一日,說不定……」
「說不定什麼?」徐茂厲聲打斷他,眼神如同刀子般銳利,「說不定張旭的大軍到了,咱們連新陽城都回不去!李覓,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他上前一步,幾乎指著李覓的鼻子:「當初我說過,秦安是勁敵,不可輕敵,哪怕是付出再慘重的代價,也必須要兌掉他這一支騎兵!」
「結果呢,你在關鍵時刻選擇鳴金收兵,使得那一戰未能盡全功,現在好了,拼到山窮水盡,還想抱著『說不定』的幻想?」
顯然,對於之前的那一場血戰,徐茂的心裡始終有一點耿耿於懷。
如果當初能夠不惜付出巨大的代價,兌子換掉秦安的騎兵,現在又怎麼會如此的被動?
眼見得李覓又在這關鍵時刻執迷不悟,他也完全顧不上要給這一個主公留面子。
「當斷不斷,必受其咎!」徐茂的聲音在帳內迴蕩,「你要是還想做李崗寨的首領,就收起你的不甘!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帳內一片死寂。
李覓的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徐茂布滿血絲的眼睛,又想起秦安所帶來大威脅,想起城頭上始終不倒的軍旗,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椅子上。
他沉默了許久,直到帳外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你說得對……是我糊塗了。」
徐茂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話反駁李覓的固執,卻沒想到他會突然認錯。
李覓抬起頭,眼底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挫敗後的清明。
「我太想贏了!」他苦笑一聲,「將李崗寨發展得如火如荼,到現在統領十多萬大軍,便想著一步登天,卻忘了打仗不是賭錢……老徐,是我錯了,你別往心裡去。」
他站起身,對著徐茂深深一揖:「接下來的事,全聽你的。」
徐茂看著眼前的李覓,突然發現,被自己之前認為是英明神武的的主公,好像又回來了。
只是瞬間,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很明顯,之前的李覓因為太過順風順水,有一點飄了。
現如今又重新面臨逆風局,他反倒是恢復了理智和清醒。
雖然在這過程中是付出了一些慘重的代價,但能夠有這樣的一個結果,倒也不是不能夠接受。
他嘆了口氣,扶起李覓:「大王言重了。勝敗乃兵家常事,咱們這次輸了,下次再贏回來便是。」
「下次?」李覓皺眉,「張旭大軍一到,我們再想要拿下陽口倉,恐怕就沒有機會了,哪還有下次?」
徐茂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新陽城上。
「任何一場大戰役,都不是那麼容易就結束的,一時的勝負得失也算不得什麼,陽口倉的糧食,咱們暫時拿不到,但我們還有一些底蘊能夠支撐一段時間。」
「只要我們能夠依託新陽城,重創朝廷大軍,陽口倉遲早還是咱們的。」
李覓看著地圖上的新陽城,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沒錯,雖然咱們沒有能夠一次性完成大戰略,但還是將新陽城給拿了下來。」
「有新陽城這一座重城的存在,咱們就能讓他損兵折將,到時候朝廷元氣大傷,陽口倉孤立無援,還怕拿不下來?」
李覓說著,突然放聲大笑:「好!就按你說的辦!傳令下去,今夜三更,全軍悄悄撤離,留下五千老弱病殘守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們的主力還在,遲早是能夠再打回來的。」
徐茂看著李覓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瘋狂,而是帶著謀略的銳利。
他微微頷首,轉身去安排撤軍事宜。
三更時分,叛軍大營里一片寂靜。
五千老弱病殘蜷縮在營帳里。
而在大營的另一側,兩萬叛軍正悄無聲息地撤離。
李覓和徐茂走在隊伍最前面,沒有回頭看一眼陽口倉的方向。
夜色中,他們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仿佛兩隻蟄伏的猛獸,等待著下一次撲向獵物的時機。
高坡上,秦安看著叛軍大營的方向,眉頭微挑。
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馬蹄聲,雖然很輕,卻瞞不過他身邊那些經歷過血火淬鍊的騎兵。
「將軍,叛軍這是有動靜了?」韓全低聲道。
秦安點頭:「應該是他們也收到了張旭將軍離我們不遠了的消息,所以選擇連夜撤軍了。」
他也是在時刻關注著援軍的動向,現如今叛軍這麼一動,都無需打探,便明白是什麼情況了。
「撤軍?那我們……」薛鉅頓時就有一點躍躍欲試。
可話語還沒有說完,便被秦安給伸手阻止。
他並沒有想過要貿然出動。
秦安心裡明白,以徐茂的本事,既然決定撤軍了,那必定是不會給自己可乘之機。
貿然動手,反倒是容易中了對方的陷阱。
他勒轉馬頭,對著身後的騎兵道:「通知陽口倉守將,叛軍撤退了,讓他加強警戒,咱們……回營休整。」
「等到天亮,咱們再跟上去,可不能夠就讓他們就這麼輕易地離開了。」
秦安的目光,也是看向了新陽城方向。
這陽口倉一戰,他算是吃了一個大虧,可不會讓這一些叛軍,如此輕易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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