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羅生門
陳家村生產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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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村子小,分配過來的知青不多,女知青就更少,現在只剩下樑冰冰一個,其他要麼請病假,要麼請事假,都走了。
「當!當!當……」
生產隊集合的鐘聲響起,遠遠的傳入梁冰冰的耳朵。
說是鍾,其實就是村口的槐樹下,掛一塊鐵,生產隊的隊長或者副隊長拿錘子噹噹的敲。
一敲這個,不是幹活兒,就是開會。
就算是正吃著飯,也得趕緊跑步過去,去晚了,是真的要扣工分,還要挨批評。
可梁冰冰坐在山頭,動也不動。
扣工分扣唄,愛怎麼扣怎麼扣,她不在乎了。
這裡的環境實在太惡劣,白天下地螞蝗咬,晚上跳蚤,蚊子,蟑螂,老鼠……各種亂七八糟的,恨不得把人分吃了。
她想回城,可父母不讓,而且她知道,這輩子都回不去了,最後會慘死在山洞裡,還沒徹底斷氣,就被野狼分食。
一個沒有未來的人,要什麼工分?
早死晚死,都是死,與其鬱鬱寡歡一輩子,最後窩窩囊囊的慘死,不如痛痛快快早點去死。
可是她不甘心。
讀了一輩子書,考上了大學,換個說法,她都中舉了,難道還沒有改變命運的方法嗎?
她想給自己掙個好點兒的命,可是抬頭看看這天,自己渺小得可笑。
就在不久前,她拼死也沒能護住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男女力量懸殊,面對一個男人尚且如此,她要跟這個社會爭,談何容易?
梁冰冰坐在山石上,任由七月的烈日暴曬,她整個人卻像冰塊一樣冷清。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有王家村的人發現了她的存在,對著她吹口哨,她才快步往山下走。
這身白裙太打眼了。
可是今天她為什麼要穿這條裙子呢?
哦,白水花說,鄉里要搞《秋收文藝匯演》,每個大隊出一個節目。要是節目特別突出,還會被推薦參加縣裡,市裡的文藝比賽,然後還有可能去京北,表演給主席看。
白水花說,整個大隊,就她們倆人才出眾,這節目她們一定能拿下,約她午休時,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到河邊商量出什麼節目?
她為了能擺脫農活兒,走出山村,於是信了,也來了。
結果到了河邊,白水花指著鼻子罵她勾引陳明道。
這怎麼可能的事情?
她一個知識青年,下鄉都沒幾天,怎麼可能主動勾引誰?
是,陳明道長得還可以,但那是農村人的眼界,跟農村人比。
就算他真的長得不錯,她梁冰冰也不可能這麼膚淺的喜歡上一個文盲!
更何況,還是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說話都結巴的文盲!
可是白水花弄巧成拙,她沒想到,陳明道會在那樣的時間,摸社會主義的魚。
白水花推她下水,然後陳明道當著一群人的面,救了她。
所有人,眾口一詞,說她清白沒了,說她要知恩圖報,說她要追求思想進步,陳明道是貧農,還是孤兒,陳明道的成分,能幫助她糾正思想上的錯誤!
這是什麼邏輯?
梁冰冰一百個不願意,卻還是在眾壓之下,被迫跟陳明道領了證。
他們約好的,假結婚!
可是證一領,陳明道這個禽獸就原形畢露了。
就像今天這樣,陳明道強迫了她!
事後,梁冰冰恨不能殺了陳明道,可是這個男人,說話結巴,卻很會騙人。
他說,他是孤兒,沒享受過家庭的溫暖,只要給他生個兒子,救命之恩就算還了。
到時候,要走要留,都隨她。
梁冰冰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答應,同時希望著,父母能儘快接她回城。
可是到了最後,所有人都在騙她!
她第一胎就生了男孩兒,那是一對龍鳳胎。
早產,加上營養不良,兩個孩子生下來,每個孩子都像耗子那麼大點兒。
陳明道說,男嬰死了,女嬰也差點沒救活。
看著孩子那麼虛弱,梁冰冰信了。
可到後來,白水花親口告訴她,她的兒子,是陳明道親手送給白水花養的。
因為白水花天生石女,無法生育,所以,陳明道才借她的肚子,給白水花生孩子。
陳明道最愛的,永遠是白水花!
她得知這一切時,已經愛上陳明道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日夜相對,又養育了孩子,她的心,也是肉做的啊!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她才知道,陳明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禽獸!
這樣的打擊,怎麼讓人接受?
她懷著孩子,憂思成疾,每每疾病發作,都痛不欲生。
可陳明道從來沒有關心過她,還不斷的讓她懷孕生子。
這讓她相信,自己只是陳明道和白水花的生育工具。
她無法接受,自己一個知青,竟然被兩個文盲,玩弄於股掌,硬是咬著牙,撐到第十一個孩子出生。
然後留下信,說自己走了,要嫁給優秀的學長。她要送給陳明道一頂大大的綠帽子,讓他在村里永遠抬不起頭。
陳明道不識字,這封信他必定會讓別人幫他讀,所以,計劃簡單,但是有效。
可她不甘心,這樣的懲罰太輕了!
重生回來,她不想什麼返城,什麼大學,只想殺了陳明道!
可是這個男人,太無恥了!
殺了他,等於便宜了他。
也許,她該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讓陳明道也嘗嘗,被人耍弄的滋味兒?
梁冰冰邊走邊思考,村裡的路,她已經很熟了,閉著眼睛都可以找到,屬於她的窩棚。
大隊裡,用來給牛堆草料的棚子。
只是人還沒到,一堆爛菜葉子便糊臉而來。
「啪!」
漚爛的菜葉子,砸在頭上,順著髮絲緩緩往下滑。
白水花的罵聲同時響起:
「梁冰冰,你逃避勞動,偷摸跟男人鬼混,你把我們大隊的臉都丟盡了!姐妹們,砸她!」
話落,更多的爛菜葉子,如雨點般砸來,梁冰冰的白色裙子,很快被染得黑乎乎的,散發著腐敗的惡臭。
可是她的眼裡不見一點驚慌,反而勾起了一抹危險的冷笑。
時間久遠,她差點忘了,這群人拉著她遊街,示眾,逼她檢討,宣誓,肆意踐踏她的尊嚴……
都去死吧!
梁冰冰突然衝出人群,跑到大隊部,一腳踹開本就不結實的辦公室門,從裡面拿出一桿土槍,熟練的上膛,瞄也不瞄,見人就打。
「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