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郝主任流淚了

  第363章 郝主任流淚了

  坐落於西長安街的某處大院,就是貿易口在四九城的辦公地點了。

  這所大院可不算小,據說是前清某位王爺的府邸。整體布局呈「內外相望,前後呼應」的形式,以其嚴謹的對稱布局和精美的雕刻裝飾著稱。

  

  主要建築有大堂、東房、西房、花園等。

  大堂是王府的核心區域,氣派非凡,屋脊飛檐翹角,雕樑畫棟。東房和西房則以其精緻的室內裝潢和清雅的居住環境而聞名。而花園內布置有亭台樓閣、山水池塘、假山石景等:春夏之際,花園中綠意盎然、鳥語花香,是四九城難得的一處避暑勝地。

  它不但歷經了清王朝由鼎盛而至衰亡的歷史進程,還冷眼旁觀了軍閥、反動、侵略、進步————

  但就是這麼一座富麗堂皇,刻滿歷史烙印的王爺府,如今已是洗去鉛華、脫了舊時衣裳,成為了一處為人民服務的辦公場所。

  隨著草簾悶悶的拍打在門框上,蘇大強迎著魯大能、浙大壯二人的眼神,踏進了門。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魯大能嘴上問著,手上卻提溜起了暖水瓶倒了杯熱水。「趕緊喝兩口,暖暖身子。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兒這雪化的可沒譜了!」

  接過魯大能遞來的熱水,蘇大強趕忙抿了幾口。即便是這樣,他仍是被燙了個齜牙咧嘴。

  「郝主任太熱情!愣是留我在他們廠里吃飯。」待嘴皮子不哆嗦了,蘇大強笑著講起了緣由。「真別說,製藥廠食堂的大廚師傅確實有兩下子!尤其是那盤木須肉,地道的四九城味兒!」

  在蘇大強說話的時候,浙大壯已經捧著茶杯湊了過來。

  「木須肉?這季節的木須肉有什麼地道的?」

  「可不是嘛。沒有黃瓜的木須肉,那是沒有靈魂的!」

  蘇大強吹了吹熱水,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誰說沒有黃瓜的?!大黃瓜、黑木耳、金針菇————三樣主材一樣不少!」

  「嚯!什麼時候製藥廠的級別那麼高了?連黃瓜都有配給?!」

  「哪裡來的配給?人家自己建了好幾個實驗用的溫室大棚————後兩批建設用的塑料薄膜,還是咱們給倒騰進來的。」說到這裡,蘇大強突然看了看窗外壓低了嗓音。「臨來前,郝主任還特意帶著我去了趟實驗大棚。你們猜,我看到什麼了?!」

  「猜不著!」

  「麻溜的說吧!」

  「好嘛!小半塊地的西瓜,正是該熟的時候!」蘇大強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什麼。「要不是今兒的司機是外單位借過來的,我一準捎兩個回來解解饞!」


  直至2000年,夏西瓜多的是,冬西瓜不常見。著名的海南島大西瓜基地如今還是一片水稻田,別說是四九城了就是港島、南粵都是沒有冬季西瓜的。

  魯大能懊惱的捶了幾下大腿:「早知道我就跟著去了!」

  「後悔了吧?」蘇大強眨了眨眼,揶揄道。「有錢難買早知道!不過你也用不著後悔,郝主任說了—給咱們留著,指定能讓咱們這個春節吃上一口西瓜!」

  「真的?」

  「郝主任沒逗你?」

  「那還能有假!」蘇大強摸出煙盒,散了圈煙。「放假前,咱們一起去一趟。一來是西瓜的事,二來嘛————藥物代工生產的事,也該有個具體的章程了。老浙,咱們仨裡面就數你腦袋最活絡————甭謙虛————你琢磨琢磨,這個代工會不會影響到咱們自己的藥物銷售?」

  浙大壯悶悶的抽了口煙,良久後才回答:「首先要說,走代工的路子絕對是一招好棋!既可以從大型醫藥公司身上,撕開一個缺口;又可以解決咱們自身原材料不足的問題。至於會不會影響到咱們的藥物銷售?我認為是沒有擔憂的必要。」

  「怎麼說?」

  「目前通過港島生產、出口的藥物,都是咱們特有的、壟斷的。」說到壟斷」這個詞的時候,浙大壯難得的卡了下殼。曾幾何時,壟斷這個名詞可是西方國家才有的傲慢!

  「即使對方想要代工這些藥物,也必須像老大哥一樣支付專利使用費。再加上代工費用————所花的成本不會比咱們的出貨價低多少。」

  蘇大強長舒了一口氣:「你的說法和郝主任所說,大差不差。在這個問題上,我和郝主任聊了許久郝主任是打算撬動那些醫藥公司現有的蛋糕。」

  「比如年初默克公司上市的氫氯噻嗪片。節後我們就會通過在高盧雞註冊的公司向其發函,尋求代工生產上的合作。如果他們拒絕,我們再大範圍發布可以代工氫氯噻嗪原料藥的消息。總會有些不受專利法約束的國家、企業、個人,願意購買————至於我們?生產原料藥嘛,合法合規正經的很!」

  「老蘇,這樣做會不會遭到醫藥公司的圍剿?」

  「圍剿?」蘇大強緩緩吐出一團煙霧。「按照郝主任的原話:只要利潤給夠了,醫藥公司都是咱們的好朋友!」

  蘇大強又進一步解釋道:「有些藥物,通過製藥廠的工藝優化後會降低很多生產成本。這一部分省下來的成本,就是製藥廠和那些醫藥公司的利潤所在。更何況————考量到污染、安全上的風險,其中的誘惑力不是醫藥公司可以抗拒的!」

  「污染?」

  「沒錯。污染!」蘇大強的表情有些凝重。「製藥廠的年後擴建,新增了一處廢水處理中心。


  將來所有的廢水,都會通過廢水處理中心處理後,循環使用。還有廢氣排放,車間、實驗室全要加裝活性炭吸附裝置。」

  魯大能想了一下,試探著問道:「是因為倫敦濃霧事件嗎?」

  1952年12月5日至9日,倫敦上空受反氣旋影響,大量工廠生產和居民燃煤取暖排出的廢氣難以擴散,積聚在城市上空。倫敦被有濃厚的煙霧籠罩,交通癱瘓,行人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進。市民不僅生活被打亂,健康也受到嚴重侵害。許多市民出現胸悶、窒息等不適感,發病率和死亡率急劇增加。

  直至12月9日,一股強勁而寒冷的西風吹散了籠罩在倫敦的煙霧。據統計,當月因這場大煙霧而死的人多達4,000人,間接導致多達1.2萬人喪生。

  此次事件被稱為「倫敦煙霧事件」,成為20世紀十大環境公害事件之一。

  「嗯————湊巧又趕上製藥廠提交《受控生態系統污染實驗報告》。所以,上級對污染這方面極

  為重視。」蘇大強摸了摸煙盒,續上了第二根。「我去的時候,郝主任正忙著廢水處理中心的工藝設計。好傢夥,生產塑料的設備還沒採購齊全,這下又多了幾套廢水處理中心的設備!」

  聞言,魯大能、浙大壯麵面相覷:年後又有的忙了!

  「老蘇,話雖是這麼說————」魯大能猶豫了一下,仍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西方現在並沒有對醫藥企業在生產過程中造成的污染,進行嚴格的管理整治。醫藥企業還會考慮污染上的風險嗎?」

  聽了魯大能提出的疑問,蘇大強竟是笑了起來。

  「這就是郝主任安排的另外一件事了。一聽說倫敦濃霧事件的消息,他就立刻組織了一批學生。現在那批學生應該是寫了不少批評文章————尤其是針對藥物、化工兩大類!等咱們去港島的時候,就把這些文章帶上。都是英文的,倒是省的咱們再找翻譯了!」

  浙大壯咋舌道:「郝主任————真是不得了啊!前腳還是美國婦女們的偶像,後腳又成了西方環保的急先鋒。你們有沒有覺得,哪裡亂起來哪裡就有郝主任的身影。」

  「不對不對。」魯大能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得。「應該是郝主任的身影到了哪裡,哪裡就要亂起來。」

  此話一出,辦公室里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直到火爐子上的銅壺發出鳴鳴」的聲音,三人方又恢復了動作。

  「老魯————你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蘇大強抓了抓頭髮,頭皮發乾癢得厲害。

  一進入冬季,北方就乾燥的可怕。更何況屋裡頭還有座小火爐,於是就更乾燥了。這也就是為什麼火爐子上要坐銅水壺的原因一既保證了熱水,又給屋子裡加濕。


  魯大能咧嘴一笑:「是吧!我就說郝主任渾像那————那啥。」

  「那啥?」

  「催化劑!」匆忙之間,魯大能急中生智的蹦出了一個詞。至於攪屎棍————指定是不能說的!

  雖然貼切,但實在是得罪人啊!

  蘇大強瞥了他一眼:算這廝機靈,竟然沒入套!

  與此同時,他們口中的郝主任一郝副廠長正在絞盡腦汁的推辭著。

  「張領導,真不行!咱們廠子裡的工人可是不少,他們還沒有地方住呢我又怎麼忍心選房子?!」

  下午早些時候,郝仁剛把蘇大強送走,老張就喜上眉梢的拿著圖紙過來了。還沒說上兩句話,老張就直奔主題的攤開了圖紙。

  嚯,原來是製藥廠擴建後有了職工家屬樓。而作為即將升任副廠長的郝主任,自然是第一批入住對象。

  老張拍了拍郝仁的肩膀,寬慰道:「郝主任。以你對咱們製藥廠的貢獻,首批入住名單里肯定是要有你的!你放心,這是咱們廠的家屬樓,礙不著你那四合院的事!」

  一聽老張這話,郝仁心裡立馬犯起了嘀咕:真要是搬進了家屬樓,盯著他的眼睛可就多了!不說空間實驗室了,單是搞些小動作就不方便了!再說了,以十三姨那嗓門,是你家屬樓的磚牆能隔得住的?!

  「張領導,我作為一名領導幹部,處處要以身作則!哪怕還有一位實驗室的同志沒分到房子,我就不能搬進去!臉紅啊,慚愧啊,於心不忍啊!」

  老張微微一笑,很是激動:「郝主任,我就知道自己沒看錯你!你放心,為了打消你的顧慮,咱們廠優先給你們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安排了房子!」

  「————都有?」

  「都有!」

  「個個都有?」

  「個個都有!」

  郝仁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尷尬是小姐,沉默是嫖客——兩者結合到一起,場面就特麼有些不堪入目了!

  良久後,郝仁終於想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張領導,我媳婦兒就在我們那的醫務室工作。就算是廠里給我安排了房子,我也沒法搬過來啊!浪費,太浪費了。」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頭吧!郝主任!」老張得意的梗起了脖子,仰天四十五度的夾角甚是美好。「我已經向上頭說明了這件事,上頭回復了一原則上同意把你媳婦兒調到咱們製藥廠的醫務室!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郝仁:???

  確實驚喜,確實意外!驚喜的郝主任都要跳起來了!意外的郝主任都要飛起來了!


  「張領導,我謝謝您。」

  「不用謝,都是我應該做的。」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主題。

  對於郝仁的反應,老張有些捉摸不透了一說是開心吧?半點笑意也無。說是不開心吧?誰得了房子會不開心?那不是缺心眼嘛?!

  好在對方並沒有讓他等太久,只不過當郝仁抬起頭的時候,老張竟然從他的眼裡看到了淚水!

  一套房子就把他感動成這樣了?!!

  好嘛!還是譚領導的主意好!緊緊將郝主任團結在以化工口為核心的周圍,絕對不能給衛生口留一點可能的縫隙!

  「張領導,我還是不能搬啊————」郝主任哽咽著道。「你是知道我的————你們進城的時候,我父母就和我失散了。」

  老張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裡戚戚然:「我知道。都過去了————」

  「可我過不去啊。」郝主任哽咽的更重了。「這幾年我一直住在那裡,不願意搬走。並不是因為我窮,沒錢————當然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也不是因為離上班的地方近,往返方便————」

  「而是因為————因為我怕自己搬走了,父母回來就找不到我了!不瞞您說,直到現在我還記得失散那天他們的樣子。那是一個冬天,風兒那麼纏綿————」

  「郝主任,你不要再說了。」老張把脖子又梗高了些只為了不讓眼淚流下來。

  郝主任又繼續說道:「自打家裡沒了他們,我們家連中秋節都不過了。知道是因為什麼嗎?月餅它是圓的————它都圓了,我們家怎麼就不能團圓呢?」

  「會回來的。」此時,老張只能小聲寬慰著。他不敢說太長的句子,他也怕郝主任聽出他的哽咽!

  「唉,誰知道呢?」郝主任深深的嘆了口氣。「都這麼長時間了,甭說是一封書信了!他們就連一張月票都沒有寄回來!你說,他們還能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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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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