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莫笑農家臘酒渾

  第351章 莫笑農家臘酒渾

  1953年1月1日,郝仁小兩口懷揣著一坨」小蘑菇去了秦家莊。

  「你把大衣摟緊點,開始飄雪花了!」寒風中,郝仁賣力的蹬著車子。「還有桃枝————千萬別掉了。省的到了地方,我老丈母娘啐你!」

  秦淮茹並沒有搭理他,而是用拳頭奮力的捶了幾下。

  「秦淮茹同志,你是不是早上沒吃飯?手頭上一點力道都沒有————呸————」郝仁正耍著貧嘴,冷不丁北風掀起了幾根稻草撲面而來。

  后座上,秦淮茹低頭看著兒子笑罵了一聲:「真是活該!」

  

  過了水電站的時候,風漸漸的小了,耳邊嘶吼的聲音也停了。但是雪花卻隱隱的更大了,先是一朵朵的飄落接著又是一片片的壓下來————

  1953年的第一場雪,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襲來了。

  四九城的冬日,如同一幅蒼茫而沉寂的畫卷,鋪展在廣袤的天地間。寒風中,雪花輕舞,仿佛是天空灑下的白色花瓣,靜靜地裝飾著這個沉睡的季節。

  而在這樣的白色之中,灰色調悄然顯現。枯枝敗葉在雪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蕭索,一片片凋零的葉子,像是失去了生命的蝴蝶,隨風飄散。

  田野里,裸露的土地被雪花覆蓋,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灰。房屋、柴垛,一切人間的痕跡,在這浩瀚的白色世界中,都變得模糊,仿佛是時間的塵埃,被冬天無情地抹去。

  偶爾,一縷炊煙從某個村莊的煙囪中升起,緩緩融入蒼白的天空,為這片灰色調添上一絲溫暖。

  「一九五三年的第一場雪————」

  聽著男人哼的小曲,女人忍不住問了他一聲:「你哼的什麼?」

  「嗐,瞎哼哼————隨便哼著玩的。」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而是又提醒她道。「別說話,小心喝了冷風鬧肚子!」

  「沒風了。再說了,有你在前面擋著哪裡還有風?」

  聞言,郝仁暗暗嘆了口氣:有哥們兒在前面擋著頂個屁用?該來的風還是要來的!

  「快看!前面是新建的工廠!」

  順著郝仁的手勢,秦淮茹放眼望了過去。白茫茫一片中,幾處矮小的房子組成了大院。院牆上隱約寫著秦家莊養豬場」的字樣。

  「這不是養豬場嘛?」女人的語氣里透露著不滿。

  明明就是一養豬的地兒,怎麼還和工廠扯上關係了?!

  郝仁笑著回道:「你們軋鋼廠,進去的是鋼鐵出來的是零部件;這裡的養豬場,進去的是豆粕餅出來的是豬肉————都是一個道理,怎麼就不是工廠了?」


  「————」女人沉默了一陣,忽又開口道。「照你這麼說,農民在土地上使了力氣用了種子肥料種出了糧食————也是工廠了?

  1

  這下,輪到男人沉默了。

  「抱緊點,我得騎快了。」男人沒有回答她,而是在腳底上使勁了。「再這麼晃晃悠悠的,估摸著是要誤了飯點。」

  「你還沒回答我————」

  空曠的田野上,女人的聲音傳了很遠。

  「我母雞啊!」

  「你說什麼?」

  「晚上我再好好告訴你!」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能吐出別的————」

  這段時間,秦家老二的日子並不好過。

  先是自家媳婦兒進城伺候閨女個把月,只留下自己孤零零著在家連個洗衣做飯的都沒有。等到聽說自己做了姥爺的消息後,他人還未迭得及高興幾天————自家媳婦兒又半夜趕回了家,不由分說的撓花了他的老臉。

  雖然事後他逮著老大家裡的兩個兔崽子錘了一頓,但他臉上的疤痕可是回不去了。

  「秦奔波!」隔了老遠,秦家老二就看到了大哥家的兔崽子。

  「二叔————您找我。」秦奔波畏畏縮縮的回了一聲。

  好嘛,為了口烤鴨————可算是把自己弟兄倆給搭進去了!二叔錘過老子錘,老子錘了老娘錘。得虧爺爺奶奶去的早,不然得把他們哥倆錘到天荒地老。

  接過大侄子恭恭敬敬遞來的門子,秦家老二的心情好了一些。

  「奔波————你靠近點,叔不打你!昨兒你不是傳話說你妹要過來嗎?」

  「叔,我師父親口跟我說的,錯不了。」

  「可現在都快十一點了,還沒見著人影。」秦家老二邊說著話,邊抬頭看向了村口「是不是雪太大,擱路上耽誤了?」

  秦奔波想了一下:「估摸著是————要不然就憑我妹夫的胯下功夫,一早就該到了。」

  聞言,秦家老二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是沒上過學的,更是沒讀過書的,就連自己的大名他都是不會寫的。可這並不妨礙他明白明白胯下功夫」不是個好詞兒!

  「大侄子,你湊近點————」

  一聽這話,秦奔波心下立時警醒了:「叔,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沒有,你趕緊的。」

  「叔,我家裡還有事!」


  「你給我站住!」

  「叔!我真有事!」

  「你給我回來!」

  「怎麼還摸上棍了!叔,中午喝酒甭喊我了————我吃過飯了!」

  叔侄倆正一前一後的折騰著,打遠方突然傳來了一陣車鈴聲。清脆的車鈴聲乍然在村落里響起,立時引來了一群人從矮牆裡探出頭來看熱鬧。

  「秦老二!你姑爺上門了————怎麼手裡還提著棍呢?有啥事好好說,千萬別動手。」

  「就是!二大爺,您別衝動————衝動是魔鬼!」

  「奔波,趕緊把二叔的棍子給下了!」

  聽到耳邊的言語,秦家老二趕忙把棍丟下:「嗐,甭多想!我這是和我大侄子鬧著玩呢!郝仁,淮茹————嘿,我的好大孫。」

  郝仁一手扶著車子停在了路旁,一手探進懷裡摸了包門子散了圈煙。

  「大哥,您————離我那麼遠幹嘛?來來來,抽根煙。」

  秦奔波看了眼郝仁,又看了眼秦家老二:「二叔————我可是您親侄子。」

  「————夯貨!」秦家老二忿忿的啐了一句,扭頭看向了秦淮茹————懷裡的孩子。「好大孫,咱們回屋————郝仁,你也甭多站,外頭太冷了!」

  等老丈人和媳婦,抱著孩子進屋後郝仁小聲問起了緣由。

  於是乎,秦奔波便把剛才的事複述了一遍:「妹夫,你說我哪裡錯了?」

  「大哥,胯下功夫」可不是好詞。」雖然你說的對,但是恕我郝某道德高尚不能從你。「誰教你的?」

  「嗐,還能有誰?!你二哥唄!」秦奔波羞怒的嚷嚷著。「你先進屋,幫我和二叔說說。等我回去修理了你二哥,就過去尋你。」

  說罷,他也不等郝仁回話。彎腰抄起棍子就氣沖沖的回去了————還別說,二叔握過的棍子就是熱乎!

  沒過多久,秦家其他眾人聞訊趕了過來。

  「郝仁,怎麼連滿月酒都沒辦?!我們可是在家裡卯足了勁兒等信吶!」外屋裡,秦家老大說出了不滿。

  其實不止是他,就連一旁不言語的老丈人、三叔都是同樣的想法。哪有頭胎男孩不辦滿月酒的?說到哪裡都是不像話!

  在眾人的眼神中,郝仁說出了自己想好的託詞:「大爺,不是我們不想辦,實在是條件不允許。一來都在喊著除舊迎新————我和淮茹都是工人,還是要緊跟步伐的。」

  「淮茹是工人了?」有人詫異的問道。

  不等郝仁回答,大舅哥就給接了過去:「我不是早就跟你們說過了嘛?大妹她一早就成了軋鋼廠的護士,現如今正在四合院醫務室上班吶!離家便利著呢!」


  「我們知道是護士————護士也是工人?」

  「那可不!她可是我們軋鋼廠醫務室的護士!還能不是工人?」

  一聽這話,其他人的眼神里立時進發出了別樣的神采。先是奔波、溜達兩兄弟,接著就是淮茹————然後————得好好和郝姑爺親近親近。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

  酒桌上,秦家莊大隊長握緊了郝仁的手:「郝大夫,你得常來才行啊!你放心,不管秦老二兩口子在不在家————只要你來了,一準有好酒好菜招待著!」

  「你可不要以為我是說大話。放在過去,還是甭說過去了。就是前年這個時候,我都不敢說這個大話!但今年不一樣了,地里的莊稼都用上了化肥尿素————產量那叫一個高!

  莊子前頭的養豬場,你應該是看到了?嘿,還從我們村召人去做飼養員吶!」

  「叔說的對!」這時,旁邊有人接過了話茬。「我們夏、秋的時候,還打豬草給屠宰廠送過去哩。他們非要給我們錢————不就是耗了一把子力氣嗎?給錢可不就生份了!他們場長說了,等到了年底分我們秦家莊一口大肥豬打打牙祭!」

  大隊長指了指桌上的酒菜:「郝大夫,甭嫌棄這些豬下水、豬下貨。原我就說,賤菜上不了席面。可總有人好這一口————來,我給你端你一個,你吶就擔待一點。」

  「您這麼說可就見外了。」郝仁提前給大隊長端起了酒杯。「不瞞您說,我也————好這一口!」

  「是嗎?!」大隊長驚喜的看向郝仁。「那我們還是準備的巧了!郝大夫,你嘗嘗這個豬肚————又香又有嚼頭!」

  雪,仍未停。

  外頭已是銀裝素裹,玉樹瓊枝。但燒了炕的屋子裡,仍是溫暖如春。

  看著眾人的笑臉,郝仁不由得在心裡暗自感慨:都說冬天是農民的坎,天寒衣薄腹中憋。可真若是像現在這般模樣,那還算是坎嗎?

  只要身上有衣穿,頭頂有瓦片遮風雪,倉里有糧食—誰又會把冬天當回事?

  「郝大夫,咱爺倆再走一個!」

  「走一個!」

  大雪紛飛中,屋子裡的笑聲傳的很遠、很遠。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