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下雪天
「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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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燼雪挑眉,赤紅的瞳中,玩味之色大盛。
只見,她那白皙如玉的指尖輕輕一挑。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在他體內響起!
下一刻,一道流光從他丹田中不受控制地飛出,懸停在半空中。
劍身狹長,通體瑩白如新雪,在殿內微光下,折射出清冷如月華的光輝。
劍格古樸,並無繁複紋路,唯有劍柄末端,繫著一束鮮紅如血的劍穗,隨著靈劍的微顫而輕輕搖曳。
這把劍,正是張明淵的本命靈劍,「斬雪」。
張明淵整個人都傻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靠!」
張明淵大叫出聲,想收回自己的劍,卻發現怎麼都辦不到。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的本命靈劍,一把與他神魂相連、祭煉了數千年的劍,
會完全不聽自己的使喚,反而像條哈巴狗一樣,被蘇燼雪這個瘋婆子召之即來?
有牛啊!!
「這就是你的『斬雪』?」
蘇燼雪勾著紅唇,指尖輕點,那柄斬雪劍便乖巧地隨著她指尖的動作在空中翩然。
她眼底全是戲謔:「還說不是破劍,連主人的話都不聽。」
斬雪劍似乎聽懂了她的嘲諷,當即發出一陣「嗡嗡」的劍鳴,像是在激烈地抗議。
然而,蘇燼雪只是冷哼一聲,一股無形的仙道威壓便籠罩而下。
斬雪劍的劍鳴戛然而止,劍身一顫,竟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張明淵看著眼前這一幕,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感直衝天靈蓋。
這感覺……
這感覺就像是自己珍愛無比的妻子,被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反派當著面肆意玩弄。
完事之後,那個該死的反派還要指著你的鼻子,說你的妻子是個不守婦道的爛貨,並用絕對的實力將其狠狠鎮壓。
嗚嗚嗚……太NTR了!
「士可殺,不可辱!蘇燼雪,你太過分了!」
張明淵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雙拳緊握。
這個該死的女人!
他發誓,他日若是得道成仙,定要將她的那把「曦月」劍也這般狠狠地玩弄回來!
就在他怒火攻心之際,那張金色的天道婚書再次顯化在殿內。
一行字體緩緩浮現。
【天婚第一試,同心鎖,進度六成。】
張明淵愣了愣。
他看著蘇燼雪那張依舊清冷,卻因方才的戲謔而染上幾分生動色彩的臉。
六成…
這就意味著,蘇燼雪剛才講的那些,完全是掏心掏肺的話。
蘇燼雪埋藏在心底的過往,從未與他提及過的...
不知何時,窗外那紛揚了許久的大雪已然停歇。
烏雲散去,燦爛的陽光穿透雲層。
雪後的天空一片澄澈,映得殿外的冰雪世界亮得晃眼。
一縷陽光恰好從窗欞擠了進來,落在蘇燼雪白皙無瑕的臉頰上。
那張臉,在這一刻,似乎勝過了窗外所有的晴雪盛景。
她那雙赤紅的眼瞳,在陽光下不再顯得妖異,反而像兩顆最剔透的紅寶石,閃爍光芒。
血染紅瞳……
原來,這就是她這雙眼睛的來歷。
張明淵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
現在,輪到他了。
他要講什麼呢?
講自己是個來自異鄉的孤魂野鬼?
講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只是活著,就被一群該死的人或妖獸追著殺,每天吃不飽穿不暖,只能東躲西藏?
講自己日日夜夜地想家,卻再也見不到親人一面?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五千三百多年了。
久到他甚至快要記不清父母、親人、朋友的面龐。
明明是最重要的人,為什麼記憶卻如此無情,要將他們的輪廓一點點模糊,一點點抹去?
每每念及此處,張明淵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這次也不例外。
兩行清淚,從他眼角滑落。
他想念母親做的紅燒雞翅的味道,那甜鹹交織、入口即化的滋味;
他想念跟父親坐在陽台上,一人一根煙,聽他吹噓年輕時荒唐事跡的場景;
他想念跟那幾個損友勾肩搭背,在網吧里嘶吼著「還有誰」的那種通宵達旦的感覺…...
可是…
母親做的紅燒雞翅,到底是什麼味道來著?甜味多一點,還是鹹味多一點?
父親最喜歡抽的香菸,又是什麼牌子?那煙霧是什麼滋味來著?
他和朋友們最常去的那家網吧,叫什麼名字?門口的招牌是什麼顏色?
這些……他都快記不清了。
五千年太久了,久到足以磨平山川,久到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久到…
足以抹去一個凡人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他不知道鼻子為什麼會陣陣發酸,不知道眼睛為什麼會一片模糊,更不知道心裡為什麼會有難過。
他明明是一個斬去凡塵、心如磐石的大乘期修士……
眼淚無聲地滴落,從臉頰滑到手背,又順著指尖,一滴滴砸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斬雪蜷在一旁的茶案上,連劍尖都蔫了...
整個世界在張明淵的眼眸中天旋地轉,他失去了對空間的感知,大腦一陣眩暈。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與怨氣,自他胸腔之中猛然迸發!
為什麼?!
為什麼要讓他莫名其妙地穿越到這個世界!
為什麼連一場好好的道別都不給他!
為什麼連親人離去的最後一面,都讓他見不到!
憑什麼?!
這股心火瞬間燃遍四肢百骸,直衝神魂深處!
既然連這世上最重要的一切,都早已離他遠去,那他修這長生仙道,還有什麼意義?!
張明淵一念至此,心魔滋生!
他要伐天,伐這命運的不公!
頓時,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的體內爆發開來。
金色的光芒自他天靈蓋沖天而起,那是大乘修士的道果開始燃燒的跡象!
「轟——!」
整個萬雪宮劇烈震顫,玄靈界的天空風雲變色,無數天地法則顯化。張明淵整個人開始緩緩升騰而起,然而——
就在他的道果即將徹底燃燒,化為獻祭的那一刻。
天地間,再次紛紛揚揚地下起了一場雪。
這場雪,與蘇燼雪的霜雪法則截然不同。
它沒有寒意,反而帶著一種熟悉的、溫柔的觸感。
每一片雪花都那麼大,那麼輕盈,慢悠悠地飄落。
就像…就像他小時候生活的那個地方,每逢冬季、都會翹首以盼的雪。
「張明淵,醒過來。」
「睜開眼睛看一看,你如今生活了五千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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