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爛攤子

  顧寒之所以能將石碑上的「恩普」和傳說中【觀想造物】的神主大膽聯繫在一起，並不是瞎猜。

  能在原始之地那種比牛毛還多的異族試煉場石碑上留名的人，絕對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可顧寒回來後，查遍了整個神國時代的資料，卻發現歷史上根本查無此人。這絕不是因為顧寒的接觸層次不夠，而是有人刻意隱藏了。

  其次，關於【觀想造物】這位神秘神主，顧寒此前為了弄清技能來源，也曾花重金調查過。

  這是一個真正黑白通吃，手眼通天的恐怖人物，明明掌握著能夠憑空造物的逆天技能，在現實中卻同樣沒有留下半點關於真實身份的蛛絲馬跡。

  包括當初崔世之前提到過的那個「真理教」，顧寒後來也去黑市買過情報，結果同樣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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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同樣站在人類實力塔尖，卻又同樣在歷史上徹底隱形的神秘存在，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因此，顧寒才大膽地斷定就是同一個人。

  只是，在見到真人之前，顧寒曾在心裡推演過無數次，這位鎮守藍球星的至強者，究竟會是怎樣一副絕代風華的模樣。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是眼前這副油盡燈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顧寒指了指屏幕里那片純白的封閉空間，語氣古怪地問道：「你這是……在坐牢嗎？」

  站在一旁的鹿升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想提醒顧寒注意言辭，卻終究沒出聲。

  屏幕里的恩普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連帶著他周身旋轉的天體光圈都跟著加快了幾分。

  「哈哈哈哈！坐牢？形容得倒也貼切，差不多吧！」

  恩普笑夠了，喘了口氣，看向顧寒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與促狹：「小鹿最近來我這兒匯報工作，十句話里有八句都在提起你。我在網上也經常刷到你，現在國際網絡上，全都是你小子攪出來的風波。」

  顧寒嘴角微抽：「不是，你都這樣了，還能上網？」

  「廢話！」恩普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罵道，「老子在這鬼地方一蹲就是五百多年，要是不通網，早就活活憋死了！」

  顧寒看著屏幕里還會打趣的恩普，臉上的古怪之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與平靜。

  他毫不避諱地開口問道：「既然你還能上網，說明外面的事情你什麼都看得見，什麼都清楚。那我倒想問問你，你為什麼任由那些頂尖家族在各地攝政？任由他們與境外武裝勢力勾結，把持資源，欺壓底層？」

  「還有，人族對天才後輩的保護簡直如同虛設，什麼牛鬼蛇神都能掏一手。既然藍球星已經撐不住了，你為什麼不把實情公之於眾，用雷霆手段清洗內部，讓全球人類一致對外？」

  這一連串的質問，字字珠璣，毫不留情地捅破了如今人族社會那層看似還穩定的窗戶紙。

  然而，屏幕里的恩普並沒有生氣，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顧寒。

  沉默了半晌，恩普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疲憊：「一致對外？顧寒，你太高看人性了。現在公布出去的異界戰場和災獸危機，情況已經算夠糟了吧？還不是照樣各懷鬼胎。」

  「神國體系帶來的力量，已經足以讓社會分崩離析。如果我再把外面的真實情況全盤托出，一旦知道敵人強大到令人絕望，估計很快就喪失勇氣投降了。」

  顧寒眉頭微蹙，沒有反駁，他確實從沒站在恩普的角度推演過。

  「況且，維持這座籠罩全球的屏障，每時每刻都需要消耗海量的信仰之力。」

  恩普指了指自己額頭那團彩色神火，語氣淡漠地繼續說道：「溫室里是養不出真正的強者的。想要在短時間內催生出強者，又想要壓榨出足夠多的信仰之力，就必須遵循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我只能維持這個屏障不破，給予你們一個最基本的成長環境。至於在這個環境裡怎麼活下去，那是大浪淘沙的過程，適者生存。」

  一番話下來，顧寒徹底陷入了沉默，一時間竟有些無言以對。

  這種做法是對是錯，根本無法用普通的道德標準去評判。

  這讓顧寒瞬間想到了自己之前在神國里培育蟻人族的過程。當初為了讓蟻人族快速變強，爆發出更強的戰鬥力，他也是將各種強大的天敵直接投入神國。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現在的藍球星，又何嘗不是一個神國？

  只是每個人的做法不同罷了。

  恩普採取了一種看似中庸，實則極其冷酷的放養模式。

  念及至此，顧寒腦海中靈光一閃，眼神驟然眯起。

  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那個遍布全球的「深淵公司」，恐怕根本不是什麼失控的地下組織，十有八九，那就是恩普自己親手扶持起來的白手套！

  恩普在表面上給人族維持著一個安然的未來假象，讓底層安心發展神國。背地裡，卻默許甚至縱容各種黑暗勢力的滋生，以此來製造衝突、催化戰爭，從而收割資源，抽取維持屏障所需的信仰之力。

  也在等一個能殺出來的強者。

  全球的人，都在他的「神國演化」之中！

  像是看穿了顧寒心中的推演與驚疑，屏幕里的恩普並沒有絲毫被拆穿的尷尬，反而極其平淡地訴說著：「我在這鬼地方熬了五百多年，早就把所謂的名聲看淡了。我不在乎後人會怎麼評價我，更不在乎史書上把我寫成什麼幕後黑手。」

  恩普盯著顧寒，眼中猛地爆發出了一抹駭人的精光：「我甚至巴不得人族能立刻蹦出一個真正的絕世強者，推翻我這所謂的『暴政』，把這副爛攤子徹底接過去！」

  聽到這番毫不掩飾的真心話，一旁的鹿升深深地嘆了口氣，低下了頭。作為少數知道內情的人，他比誰都清楚恩普這五百年來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