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愛」

  第72章 「愛」

  刀尖從雷姆的背後透出。

  以寒光凜冽的廚刀為中心，鮮艷的血花在純白的女僕裝上綻放。

  沒有刺中要害倒不如說故意為之，沒有賜予對方長久安寧的死亡，而是選擇讓雷姆痛苦地活下去。

  你在幹什麼！」昴頓時驚聲急呼。

  碧翠絲捂著嘴巴，雙眼顫抖著，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親朋滅親朋，手足相殘的戲碼才是令這個嬌小精靈感到不安的源泉。

  見此，昴咬著牙安撫碧翠絲：「碧翠子，冷靜一些。這傢伙，不是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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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形搖晃，就算被面前的姐姐刺中，雷姆也沒有鬆手，而是抱得更緊了。

  「拉姆」的淺笑顯得那樣冷酷而殘忍，她將妹妹一把推開。

  「姐姐大人，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倒在地上，雷姆一邊捂著胸口，一邊向憧憬之人伸出手。

  只是披著這層皮也好，即便不是期待的那個人，也希望將她留在身邊，何等卑微的願望，心靈扭曲餘下的渣滓。

  這般悽慘的模樣，令昴不忍直視。

  「清醒一點，雷姆，她不是拉姆！」

  出言提醒，換來的卻是失去自我的呢喃：「不可能、不會的、是姐姐大人回來了，是的、一定是的————」

  其言幽幽，不絕於耳。

  眼見著勸說無果，昴看向作壁上觀、對妹妹遭遇無動於衷的「拉姆」，他已經知曉了來者的身份—

  「埃爾納斯勒，果然是你，你終於敢出現了。」

  「哈、哈哈啊啊啊榮幸之至？如果你是什麼大人物的話，能被記住名字我會感到相當榮幸，可惜的是你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

  就連正眼瞧昴都嫌費勁，「拉姆」無所謂地說道：「更何況現在的我可不叫這個名字，一定要找個稱呼的話就叫我歡愉大罪司教拉姆吧。」

  「讓我想想—是這樣嗎？

  巴魯斯，竟敢頂撞前輩，真是一條學不乖的狗。」

  叉著腰，用手撩起劉海，「拉姆」用熟悉的語氣說道。

  這種異常感讓在場眾人皆是陷入了不適與恐懼。

  她用手指划過面頰，「這幅模樣我中意得很呢。可愛、俏麗、青春，想要看看女孩子裙底嗎？我現在就可以滿足你哦。」

  說著，拎起起女僕裝裙擺，在原地轉了一圈，作勢就要讓昴一飽眼福，見到對方不為所動如臨大敵，她淺笑一聲，放下裙擺。

  「我還以為你這種見色起意的人會迫不及待地鑽進我的裙底呢。」

  「就算使用姐姐大人的可愛樣貌，也沒法掩蓋你的真面目。你這傢伙————是男的吧。」

  常年跟在樂仁身邊，昴耳濡目染。在樂仁經常發送男娘照片抽查他的靈敏度、積年累月的鍛鍊下，昴也獲得了略遜於發小的男娘雷達。一向無往不利，直到遇見菲莉絲這樣演技天衣無縫的男人。

  但面前之人沒有絲毫掩飾的意思，自然不難識別出真實性別。

  「這有什麼關係呢？」「拉姆」笑著，「只要身體是女孩子不就好了。」

  「下作。」碧翠絲冷聲說道：「真是難看得讓人想吐，居然用拉姆的臉做出這樣的事情。見到有人褻瀆自己的熟人，我快要忍不住了。」

  用皮鞋鞋尖勾起雷姆的下巴，迎來的是妹妹期許的目光，「拉姆」道：「雷姆，拉姆剛才不是故意的，哪有姐姐會想傷害自己最寶貴的妹妹呢？」

  「姐姐大人————」

  話語裡似是有股魔力，令人忍不住想要將她所述塞進胸膛，填滿腦海。

  在憤怒之中，昴厲聲質問：「你到底是想做什麼————利用別人對親人的愛，傷害別人，很有趣嗎？」

  「雷姆有一點沒有說錯。」享受著妹妹對自己的依賴與親昵，「拉姆」將小刀放在雷姆身旁，「—我是跟隨著你們來到宅邸的。」

  「確實很有趣，讓你這樣的小人物折了自己的面子，實在是令我感·到·憤·慨」」

  「我巴不得、忍不住、下一秒，就撕開你的臉皮，那副正氣凜然的英雄模樣，令我作嘔。勝利與你有多少關係？你只是運氣好了一點罷了。沒有在街頭撞見劍聖，沒有其他人幫你，只憑你，做得到什麼？現在的我只想看看你在痛苦的時候到底會呈現怎樣的醜態。」

  「不過呢。」於此頓了頓，她用拉姆的臉說道：「先要做的事情是替你報仇啊。」

  「畢竟愛是無私的，不能因為別人傷害了自己，就一心只想報復，那種畸形的想法是不對的，而我又這么正直。」

  「你恨拉姆的妹妹嗎？巴魯斯。」

  說著，她俯下身子，雷姆像是貓咪一樣任由姐姐撫摸著下顎。」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內心的不妙高漲，昴眼睜睜地注視著「拉姆」暢所欲言。

  「純潔無瑕的少女啊，心思卻單調得只容得下復仇二字。肆意地放縱自己心中的怒火，偏見又傲慢。這樣的人，不該受到懲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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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姆」看著昂，露出了令人寒毛悚立的笑容。

  「承認吧，巴魯斯，你的心裡同樣藏著魔鬼，你並不比誰高貴。」

  「你一直很想殺了她吧。這種不聽人解釋的偏執狂，唯有殺，才能斷絕這份孽緣。」

  我沒有，你在胡說。昴想要張開口，聲音卻卡在咽喉中。

  陰暗的心思脫離道德的約束爬出深淵。

  雷姆從來都不講道理，無論如何辯解，都始終對昴抱有敵意。對昴的討好熟視無睹，對昴的笑容漠不關心。只有在拉姆的強烈要求下才會對昴稍微上心。

  在事發之後，將一切的過錯都歸咎於昴，不分青紅皂白，屢次想把昴置於死地，就是這樣的人，也許死了會更好。

  這次輪迴中的雷姆，已經沒有了拯救的價值，好感度已然達到了負值。從一開始，昴對她的攻略就失敗了，如果她死了，接下來自己將會更加輕鬆。

  所以她應該去死，現在的她只是橫在道路上的障礙。

  「去死」

  「感謝我吧，記住，替你手上沾染罪惡的人，是我。」

  見到昴流露出名為「愉悅」和「期待」的神情，「拉姆」也由衷地笑了。

  「我以拉姆之名，命令你，雷姆，我最親愛的妹妹。」

  「自盡吧。」

  手指從胸口沾上鮮血，在雷姆的額前劃下一道痕跡。太陽一樣散發光芒的眼睛，讓雷姆陷入了暈眩之中。

  「在冥河路上，拉姆不想孤身一人。」

  淚水奪眶而出。

  「歉疚」「苦痛」「壓抑」「順從」「悲哀」「折磨」「償還」「結束」

  「一切都是為了愛。因為我愛你，所以你也要愛我。既然愛我，就要為我付出一切，包括微不足道的生命。」

  「是嗎？不是嗎？是的。在你死後，「拉姆」也會毫不猶豫地陪妹妹一起死去。」

  「這是承諾，承諾是必須遵守的。」

  撫摸著妹妹的頭髮，那個疼愛妹妹的姐姐似乎又回到這裡，眼中滿是柔情。

  「拉姆實在是太愛你，才會這樣捨不得你，想要再見你一面。」

  「愛」「愛」「愛」「愛」「愛」

  就連大腦的褶皺都快要扭曲成愛的形狀，雷姆顫顫巍巍地拾起廚刀。

  聽姐姐的話，對，就是這樣，對準咽喉，刺下去，很快就會結束，什麼痛苦也不會有，看著我，眼睛裡只准有我，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對！去死吧雷姆！」不知怎的，從昴口中吐出的卻是興奮的詞藻。他眼中的狂熱發自真心，擁護「拉姆」的決定。

  我要見到血流成河，我要見到她淪為屍體。

  「米尼亞！」

  微小的紫色箭矢在碧翠絲手上浮現，化作一道流光擊中了被雷姆猶如對待聖物一般態度虔誠舉起的廚刀。

  「嘖。」「拉姆」不滿地咋舌，看向出手之人：「我說啊，為什麼要干預別人的決定呢？你這樣的人未免也太自私了吧？認為自己的意志能夠凌駕於他人之上，所以世間萬物都要按照你的想法行進嗎？」

  「觀眾在叫好，演員心甘情願，你算什麼東西？居然敢打斷別人的決心。貧弱的精靈，難道你也想死，所以對她感到嫉妒嗎？」

  」

  一如果是出自真心，那麼貝蒂尊重女僕妹妹的決定，但既然你一直教唆她自裁，就別裝作什麼都沒做的無辜樣子，你並不無辜。」

  「貝蒂不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說著，她不滿地大力拍打昴的手背：「昴，清醒一點，不要被她蠱惑了。」

  頭腦暈暈沉沉的，昴猛眨眼睛，眼前充滿幸福、光輝燦爛的景象褪去，映入眼帘的是暗淡破碎的滿目瘡痍。

  他這才想起，剛才自己到底說出了怎樣殘忍的話。

  「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

  昴驟然清醒，這才恍然大悟。那個精通人性、善於洞察別人薄弱處的畜生，在語言上似乎有著特殊的能力。

  就和當初在贓物庫一樣，強如萊茵哈魯特也得被他強控半秒。

  剛才就不該讓他有機會逃走—失算了。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整精神控制這一出。

  「昴，好點了嗎？」

  或許是能力沒有指向碧翠絲，也許是有所限制，總而言之碧翠絲始終保持著清醒。

  「還好有你，碧翠子，謝謝你。」

  不然我永遠沒法原諒自己做出這種事情。

  碧翠絲鬆了口氣，眉眼舒展開來：「哼，快把雷姆從那傢伙手上救出來吧。」

  「你不正是因為想要拯救大家，這些日子裡才這麼努力嗎？貝蒂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看著鑽頭蘿莉關切的眼神，頗受激勵的昴長吁一口氣，將之前的陰霾趕出腦海，他看向一旁的姐妹。

  「雷姆。別聽她的！她只是個假貨！」

  「雷姆，拉姆尊重你的選擇哦，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回應那傢伙的話吧。」說著，拉姆露出一臉的可惜，「只是拉姆真的很孤獨，你應該也見到我悲傷的樣子了吧。」

  「快點、快點————」絲毫聽不進昴的話，雷姆慌亂地在地上被魔法化作的碎塊里翻找，想要找到一塊能夠用以自盡的尖銳物。

  面對難以忍受的妄言，昴撿起被戰鬥波及的牆壁碎塊，向拉姆擲去。

  投石形態。

  不躲不避，「拉姆」就這樣讓碎塊砸在自己頭上，那副姣好的面容上滲出鮮血。

  「好痛啊。雷姆。嗚嗚————」

  「姐姐大人！」心痛地用袖子擦拭血污，雷姆撩起劉海，姐姐可憐的眼神令她心臟一顫。

  「——救救我！雷姆！」

  見到直奔而來的昴，「拉姆」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躲藏在奮力掙紮起身的妹妹身後0

  即便遍體鱗傷也要擋在姐姐面前。」

  別再用拉姆的臉說話了。」昴露出嫌惡的表情，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真讓人難受。」

  「有什麼關係嗎？」拉姆輕笑道。

  「姐姐大人才不會說這種話！」

  「如果是拉姆的話，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她肯定會一臉堅定地擋在雷姆面前；在取得勝利後得意洋洋；在妹妹失意的時候像是母親一樣安慰她，就算距離死亡無比接近」

  「她也會釋然地，叫妹妹堅強地活下去。」

  「不是你這樣的人，不是。你算什麼姐姐？哪有姐姐會讓妹妹給她陪葬？」

  「把那張臉————給我還給姐姐大人！」昴說著，發出嘶吼聲，撇開了雷姆，向正在嗤笑著他的拉姆進攻。

  不！不要！

  即便是嘴角溢血，雷姆也不能坐視姐姐受到傷害，她挺起最後一份力氣，伸手抓住了昴的褲腳。

  少女默不作聲，鼻腔因浸血而充滿鐵鏽味，渾身癱軟之下，只有揪著昴褲腳的那隻手無比堅定。

  既然雷姆這樣昏神，那就只能先讓她安靜下來了。

  「碧翠子！拜託了！」

  「紗幕」。

  能夠切斷他人感知的黑霧再次籠罩全場。

  在那一片黑霧之中，被特殊關照，保有意識的昴，掙脫開雷姆的束縛，竭力伸出手，揪住了「拉姆」的衣領。

  他要把她帶離雷姆。

  不能讓她繼續施加壓力了。

  但在接觸到的一瞬間，他就發現了觸感不對。

  緊接著黑霧散去。

  嘩啦地化作遍地血污。

  「又讓他逃了嗎？」

  碧翠絲眼神凝重：「這樣的能力————也許只能用貝蒂的究極魔法才能將其封印。」

  雷姆雙目失神地跪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我真傻、真的、明明早就做好心理準備，卻一廂情願地以為————」

  「————碧翠子，先幫他們治療吧。

  昴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失去至親的少女，但眼睜睜看著對方胸口汩汩冒血也不是個事。

  他將手按在少女的肩膀上，以示安慰，手指卻有些僵硬。

  試著吐了口氣，白霧飄浮，這種異樣令他感到不安。

  現在不該是春天嗎？為什麼會這麼冷？

  「碧翠子————你有沒有感覺到————溫度是不是下降了。」

  「因為哥哥大人來了。」

  碧翠絲嘆息道。

  昴剛一愣神，宅邸深處，有巨物挪動的響聲，低沉的咆哮從窗外傳來。

  寒意與威壓席捲而來。

  下一瞬間，屋頂被吐息吹飛。

  天上璀璨的星辰密布，兩顆巨大的眼瞳，直直地盯著在場眾人。

  宅邸的主人終於現身，小丑一臉憔悴與悲哀地飄浮在半空之中。

  他與那頭帶來寒冬的巨獸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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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