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溫柔賢淑
夜晚，一家酒店裡。
林且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她最後的記憶定格在墓園門口那棵歪脖子松樹下。
她對著白川父母的墓碑鞠了不知道多少個躬，然後兩腿發軟地沿著來時的山路一步一步往下挪。
怎麼下的山、怎麼開的車、怎麼導航到這家酒店辦的入住，全是空白。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來到酒店了。
不是。
白川母親怎麼會是那種類型啊。
林且歌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她原以為白川媽媽應該是個溫柔賢淑的普通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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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墓碑上那張照片和這些美好的想像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光是看著蘇憐照片就有一種本能的不安感。
到底是什麼情況？
林且歌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點開和白川的聊天框。
時間倒退回幾分鐘前。
白川剛把沈秋一家送走。
他們一家還得回老家走親戚。
這個端午節真是白川度過最開心的一次端午了。
簡單的兩家四口圍坐在茶几旁剝著粽子聊著天。
這讓白川久違的體會到了些許家庭里特有的溫情。
那種明明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把你當成自己人來照顧的感覺。
對他來說有些陌生，但很舒服。
其實小時候他爸也會盡力給他營造氛圍感。
但他爸是個空心人。
就算營造得再用心，那種一眼假的感覺始終存在。
但那個男人已經做到最好了。
即使是小時候的白川也會竭盡全力配合。
他爸笑的時候他就跟著笑，他爸問他好不好吃他就說好吃，他爸在天台上發呆忘了時間他就自己把作業寫完自己去睡覺。
父子倆在那間老房子裡隔著一堵看不見的牆互相配合，誰也沒有戳穿過誰。
如果母親沒死的話……
白川下意識地搖搖頭。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過去的事沒辦法改變，但將來要走的路還在自己腳下。
沒必要自己給自己上壓力。
今晚好好睡覺，明天回老家掃墓順便找那本他隱約在哪見過的日記。
能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沒關係，至少他去過了，至少他在往前走。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
林且歌：111白川你有空嗎！！！
白川：怎麼了？
林且歌：開視頻！
消息剛彈出來，視頻通話的請求就跟著亮了起來。
白川點擊接通。
林且歌面色鐵青的出現在屏幕里，她的頭髮還在滴水，連嘴唇的顏色都淡了幾分。
「白川，我和你說個事，你先別生氣好不好。」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止一點。
白川靠在沙發上把手機舉到面前。
這傢伙又整什麼大活了？
而且還是玩脫那種。
「你說，我在。」
「就是，這個端午我原本說要給你的驚喜是我直接去你老家見你父母。」
白川嘴角抽了一下，差點沒繃住。
穢土轉生的來了。
這妮子的行動力他是服的，但服歸服，他老家已經沒有能讓她見的父母了。
「然後我去到墓園才發現你父母不在了。然後我就想著順手祭拜一下，但是……但是我撞鬼了。嗚嗚，我現在好怕。」
林且歌說著，把臉往枕頭裡一埋，顯然是真的被嚇到了。
「撞鬼？」
白川有些困惑。
他媽身上確實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每次他自己盯著看久了都會有那麼一瞬覺得他媽隔著照片在看他。
跟蒙娜麗莎似的。
但那只不過是心理暗示罷了。
就像有些人怕小丑畫像、有些人怕人形玩偶一樣，跟超自然力量沒有半毛錢關係。
據白川從白璽的言行舉止分析。
他媽蘇憐生前是個安靜到有些游離的人，照片上殘留的那點疏離感頂多讓人心裡發毛，怎麼也不至於把林且歌這種膽大包天的人嚇成這副模樣。
「沒事，你別怕。明天我也打算回去一趟——你現在在哪？」
「我在這裡開了個酒店，但我現在根本不敢睡覺，我渾身發冷。」
林且歌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和她平時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我建議你先把頭髮吹乾。」
白川把手機靠在茶几上的水杯旁邊，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發現林且歌已經乖乖把吹風機從浴室里拿出來了，正坐在床頭插電源。
他重新拿起手機。
「今晚的話，我們就一直開視頻吧。有我陪著你應該好些——你注意一下不要走光哈，雖然我不介意。」
他故意開個玩笑。
林且歌隔著屏幕朝白川翻了一個白眼，但嘴角終於有了點笑意。
她把吹風機開到最大檔，在轟鳴聲里沖他喊了一句。
「你倒是想得挺美。」
見林且歌這樣，白川也放心了些。
她終於是有了點平時的精氣神。
白川把客廳的燈調暗了一檔，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下來，把手機立在沙發扶手上，角度剛好能讓他整個人入鏡又不至於太近。
他還得看會書再睡。
林且歌吹完頭髮之後把吹風機擱回浴室，回到床上把被子裹好，把手機橫過來靠在床頭柜上，鏡頭對著她自己。
有人陪可比一個人好多了。
剛才她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裡的時候總感覺第二天自己就會莫名其妙的寄在房間。
但現在白川的臉就在屏幕里，白川母親就算再狠，應該也不會當著她兒子的面搞她吧。
「那個，白川你不生氣嗎？我開了你這件事。」
林且歌說著，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屏幕。
白川看著書，頭也沒抬。
「哈哈，完全不生氣呢。」
因為他已經習慣了。
「那……那明天我們去哪裡集合？只有你來嗎？」
林且歌繼續說著。
如果白川一個人來的話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不，王蘭也和我一起來。我打算回家找個東西。」
「到時候給你帶幾張符去吧，要是我媽真成鬼的話。」
白川的表情有些難繃。
他的符理論上確實能驅邪，但他總不能真把自己老媽收了吧。
那可太逆天了，逆天到他明天見到他媽的墓碑時可能會先笑場，然後被林且歌揍。
「今天應該是你被嚇到了而已。你開長途過去又一個人在那種地方待那麼久，精神高度緊張，看到我媽那張照片會腦補出一些東西挺正常的。」
蘇憐的照片確實有點讓人發毛，這點白川知道，但再怎麼發毛照片也不會動。
如果真動了那他要轉修仙了。
「嗯。」
林且歌裹在被子裡，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那我要睡覺了。你記得給手機充電，別到時候關機了。我真的很害怕。」
她說完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的和蠶寶寶似的。
「好，你放心睡吧。」
白川把手機插上電源。
林且歌已經閉上眼睛了。
「起夜的時候可以喊醒我，不然你再被嚇一次可就麻煩了，很傷精神的。」
白川最後又補了一句。
林且歌今天被嚇成這樣，要晚上上廁所看到什麼詭異的黑影再被嚇一次可能真的會出事的。
「我是那種可以一覺睡到天亮的人啦！」
「那你睡吧，明天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