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蚊子的音量
「合同簽完了。走，去吃晚飯。我請。」
王波立刻繞過辦公桌。
「樓下新開了一家日料，走吧走吧。」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秋。
「沈秋老師，我們去包間，來的人都是美術組的，你可以先認識一下，或者我給你和白川單獨開一個包間？」
那麼快就有團建活動了嗎！！！
沈秋還有些沒準備好。
她把目光轉向白川。
白川什麼都沒說，把選擇權還給沈秋。
我答應過的，我答應白川的，我能做到。
沈秋在心裡安慰自己。
「不，不用了王總，我可以的。」
片刻後，日料店包間裡。
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桌上鋪著一排刺身拼盤和幾十碟壽司。
「各位——」
王波站起來，手裡舉著一杯無糖可樂。
二次元公司團建是不會壓酒的！！！
「這位以後就是我們的主美沈秋老師。」
王波朝沈秋的方向一攤手，動作之浮誇像是在介紹什麼重量級嘉賓。
美術組那幾個人齊刷刷地把目光轉過來。
沈秋整個人瞬間僵住，但她輕輕揮了揮手。
「大家好。」
蚊子的音量。
「至於她旁邊那位帥哥大家應該很熟悉了——白川小哥，他現在是我們王哈游的股東。大家鼓掌！」
王波繼續說著。
掌聲噼里啪啦地響起來，夾雜著幾聲起鬨的歡呼。
白川笑著朝大家點了點頭。
沈秋坐在他旁邊，口罩已經摘下來了，畢竟吃飯總不能帶著口罩吃。
她飛快地掃了一圈對面的人，然後又低下頭。
美術組的各位都挺抽象的。
對面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穿著一件印著「老婆是紙片人」的衛衣，旁邊那個染了暗紅色頭髮的女生穿著一件畫滿貓耳少女的棒球外套。
連王波脫掉西裝之後，裡面露出來的T恤上也印著一個二次元角色的大頭。
還有白川的痛衣。
相比之下，沈秋的黑色T恤和工裝褲反而是全場最正常的穿搭了。
這個發現讓沈秋放鬆了一些。
畢竟大家都是同好。
互相介紹之後，大家便開始吃飯聊天。
美術組那幾個人聊的全是沈秋能聽懂的東西。
新番，分鏡，數位板的筆尖哪個牌子更耐用。
白川美美地吃著。
他不懂美術，但他很懂吃。
他夾了一大塊三文魚刺身，沾上料汁一口將其吞下，表情寫滿了滿足。
然後他的餘光掃到了旁邊。
沈秋一直盯著自己面前那盤毛豆吃。
毛豆已經快被她吃完了。
殼在盤邊碼成一小堆，但她的筷子還在剩下的那幾顆毛豆裡面翻來翻去，好像能翻出新花樣似的。
白川往她這邊側身，音量控制在他們兩人之間剛好能聽清的範圍。
「想吃什麼我給你夾。」
沈秋的筷子停住了。
她轉過頭，正好對上白川的眼睛。
白川還是注意到自己了嗎？
她以為自己偽裝得挺自然的。
盯著面前的盤子，慢慢吃，偶爾抬頭看看大家在聊什麼，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正常的、只是對毛豆情有獨鐘的人。
好感動。
明明不想麻煩他的。
今天已經麻煩他夠多了，至少吃飯這件事應該自己解決。
但她解決不了。
她的手就是抬不起來，一想到要越過整張桌子去夠那盤壽司，她就開始擔心會不會碰倒別人的杯子、會不會擋住別人夾菜、會不會被人看她伸出去的那隻手。
然後她就索性不夾菜了。
大不了回去點個拼好飯。
不過，既然被白川發現了，那就厚著臉皮再麻煩他一下吧，以後自己一定會報答回去的。
然後沈秋很自覺地指了指桌子那頭。
「我想吃那個...」
她指向一盤三文魚腩壽司。
那盤壽司擺在桌子的對角線上，中間隔了一堆橫七豎八的飲料瓶。
如果是她自己伸手去夠，要麼夠不著，要麼把飲料瓶碰倒然後全桌人的目光都會集中在她身上。
那個畫面光是想了一下沈秋就已經開始腳趾蜷縮了。
「把筷子給我。」
沈秋乖乖把筷子遞過去。
白川接過筷子，精準地從那盤三文魚腩壽司里夾了兩塊，穩穩噹噹地運回來，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
「還有什麼想吃的，我一次性給你夾。」
沈秋的手指在桌面下絞了兩下。
一次性全夾了。
這樣他就不用一次次幫她夾了，她也不用一次次麻煩他開口，但她也失去了再讓他幫忙的機會。
沈秋莫名其妙的有點捨不得，但她還是把自己想吃的全說了一遍。
她指了指金槍魚刺身，指了指炸蝦天婦羅，指了指那盤離她最遠的蟹肉沙拉，再指了指角落裡沒人動過的玉子燒。
白川順著她的指向一筷子一筷子地夾，肩膀幾乎把她整個人擋在後面，像是給她撐起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小空間。
美術組那個紅髮女生無意間往這邊瞟了一眼，然後迅速轉過頭去，肘了肘旁邊的瘦高個。
瘦高個也往這邊瞟了一眼，然後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磕到了的小眼神。
沈秋沒注意。
她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白川身上。
她臉紅彤彤的。
白川果然好溫柔。
這種男友力...
不對不對。
男友什麼的跟她完全沒關係吧。
她只是一個不敢出門見人的社恐宅女，白川是那種對誰都好的人。
但沈秋還是控制不住地在心裡偷偷承認了一件事。
被人這樣照顧的時候，心裡會暖暖的。
「好了，慢慢吃吧。」
白川把筷子和裝滿食物的碟子還給沈秋。
沈秋伸手去接，手指碰到筷柄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上面殘留的溫度。
她一邊吃一邊悄悄看著白川。
白川已經轉回去繼續吃他自己的了。
王波請客他必須把自己吃的半死才行。
沈秋還在偷偷觀察著白川。
怪不得英雄都容易沉溺進溫柔鄉。
這種感覺未免也太舒服了。
被人記著，被人照顧，這種待遇她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享受到。
她想多待一會兒，想讓這頓飯吃得慢一點，想讓白川再問她一次「還想吃什麼」。
要是她是大胃王就好了，這樣白川就可以一直給自己夾菜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沈秋自己都覺得自己沒出息到極點了。
但她沒辦法，她就是這麼沒出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