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賽級宅女
片刻之後。
廁所的抽水聲停下來，沈秋踢踢踏踏地走出來，在玄關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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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掛鉤上摘下黑色口罩，往臉上一扣。
又從旁邊架子上拿過那頂棒球帽，往頭上一壓。
然後她從衣架上扯下那件長款風衣裹上身，拉鏈從底拉到下巴。
她站在玄關的全身鏡前面看了看自己。
口罩。帽子。風衣。
能露出來的只剩兩隻眼睛和一截腳踝。
行。
沈秋對自己的防護措施感到滿意。
她是那種哪怕跨出門一步也擔心被別人看見的賽級宅女。
所以就算只是開門拿個快遞也要裹緊自己。
打開門。
沈秋懵了。
不是她快遞呢！
被偷了？
不會吧，這個小區還蠻高檔的來著。
思考間，她看到門上貼著的便利貼。
是隔壁那位小哥拿的啊。
沈秋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那個307的小哥她見過。
雖然印象不算深，但足夠好。
偶爾在走廊里碰見，他穿得總是很利索，西裝或者襯衫，領子翻得板板正正，一看就是那種有體面工作的高級大人。
不像她，年齡是成年人了，但作息、收入、生活自理能力，每一項都在跟成年人三個字劃清界限。
不過——
沈秋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凌晨一點半。
他應該已經睡了吧。
畢竟現在都凌晨了。
正常人這個點早該睡了。
何況是那種西裝革履朝九晚五的高級大人。
但她今晚還要趕稿。
等了好幾天了。
舊的那塊總是時靈時不靈。
畫著畫著會讓人紅溫。
這幾天還一直在摸魚。
也不能叫摸魚，叫積累素材。
在P站上翻別人的圖也是畫畫的一部分，看評論也是畫畫的一部分，上廁所也是畫畫的一部分，睡覺也是——
反正就是沒畫。
沈秋想起那些99+的催更私信。
特別是甲方那句「老師這周來得及嗎」後面那個微笑的黃豆表情。
算了。
為了自己下個月還有飯吃。
敲一下試試。
如果他已經睡了，那就明天再說。
如果沒睡——
她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下一刻。
門被推開了。
沈秋微微睜大眼睛。
白川穿著睡衣，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透，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龍鬚背頭現在全放下來了，發梢微微垂在眉眼上方，倒有種微分碎蓋的感覺。
眼鏡也沒戴。
那副金絲平光鏡大概是擱在浴室洗手台上了。
沒了鏡片的遮擋，他眼睛的輪廓比白天清晰得多，眼尾的弧度也比戴上眼鏡的時候更明顯。
沈秋愣在門口。
307換人住了？
不對不對。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面前這張臉和白天走廊里那個西裝三件套的背影疊在一起，反覆疊了好幾遍。
臉還是同一張。五官還是那套五官。
但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白天是那種讓人不太好意思搭話的專業人士。
現在看起來簡直就是個剛洗完澡的大學生。
這小哥居然還是個反差男。
沈秋吸了一下鼻子。
而且他身上好香。
隔著口罩都能聞到！
雖然她聞不出是什麼牌子，但她本能地覺得肯定很貴。便宜的沐浴露沒有這種又乾淨又不刺鼻的後調。
隨後，沈秋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點。
白川領口那顆扣子沒扣
隱約能看到一點胸肌的輪廓。
小哥身材還蠻不錯的咧。
沈秋在心裡毫不客氣地給出了這個評價。
畢竟她是畫色圖的。
人體這種事，她專業。
「啊，你來了啊。」
白川的聲音把她的視線從領口拽回來。
他轉過頭，從鞋柜上拿起那個快遞盒子，又從旁邊拎起一瓶牛奶一塊兒拿在手裡遞過去。
「不好意思啊，我沒仔細看就拿回家了。放外面又怕出什麼事。」
沈秋急忙擺手。
兩隻手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來，在胸前拼命左右晃，配合著她的腦袋一起搖。
風衣袖子本來就長，她一擺手，袖口甩得像小翅膀。
原本她還擔心會被說教。
比如「這麼大晚上的還來敲門」之類的。
但這小哥好溫柔。
還給了自己一瓶牛奶。
玻璃瓶身的牛奶溫度透過風衣袖子傳到她手腕上。
暖暖的，很貼心。
「...沒...沒逝。」
沈秋的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尾音含含糊糊地糊成一團。
她在口罩底下的嘴唇用力抿了一下。
唔。
好久沒和人說話了。
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白川倒也沒在意這些小細節。
他看著她那雙從帽檐和口罩之間露出來的眼睛，還有那兩隻甩得跟小翅膀似的風衣袖子，只是笑了一下。
「你打開快遞看看吧，要是哪裡壞了也好商量。」
「嗯，好好。」
沈秋點點頭，低頭拆快遞。
小哥想得好周到。
她在心裡悄悄說了一句。
不過就算拿回去真壞了，她大概也不敢找上門來。
最多就是自己抱著壞了的數位板窩在被子裡心疼三天，然後默默再下單一塊。
她把快遞盒子夾在胳膊底下。
快遞盒子纏得嚴嚴實實，膠帶繞了好幾層。
她拆得很費勁，手指摳了幾次都沒摳開。
白川靠著門框看著，沒有催，也沒有上手幫她。
有些人被幫忙反而會更緊張。
沈秋終於把膠帶撕開了。
她把盒子打開，從裡面把那塊數位板抽出來，拿在手裡翻了個面，上下看了一遍。
表面沒有劃痕，邊角沒有磕碰，屏幕完好。
「沒什麼問題。」
她的聲音弱弱的，像蚊子叫。
「是數位板啊。」
白川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又帶著一點讚許。
「沒想到你還是個藝術創作者。」
這就是心理諮詢師。
說話不要錢，好話更是免費的。
沈秋的手頓了一下。
雖然她平時在P站上被人叫老師叫大大叫神仙早就習慣了。
那些詞她看多了也就那麼回事，反正隔著屏幕，誰也不知道對面是人是狗。
但還是頭一次有人當著她面這麼說。
沈秋覺得耳朵根有點熱。
「唉，謝謝你小哥。」
她把數位板抱在胸口，腦袋往風衣領子裡縮了縮。
「叫我白川就好了。」
「那，那你叫我沈秋就好。」
「那時間不早了，沒事的話我就關門了。」
「嗯...嗯！」
沈秋用力點點頭，帽檐跟著腦袋上下顛了兩下。
她轉身走回自己門口，推開308的門，閃進去。
咔嗒。
沈秋靠在門板上。
後背貼著冰涼的門板，左手攥著數位板抱在胸前，右手還抓著那瓶溫熱的牛奶。
她把口罩扯下來大口喘氣。
砰砰砰砰砰。
沈秋的心臟跳得極快。
她抬起手用手背貼了一下自己的臉。
燙的。
被...被誇了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