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松鼠桂魚
福源祥後廚。
沈硯站在案板前,目光掃過整個後廚。
夥計們正賣力揉著麵團,案板拍得噼啪作響,四周熱氣騰騰,白霧繚繞。
「石頭,過來。」沈硯敲了敲案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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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正低頭切著面劑子,聽到聲音,拿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把臉上的麵粉,快步走近。
沈硯從中山裝的內兜里摸出一個紅封,拍在石頭面前的案板上。
啪的一聲輕響,後廚的動靜瞬間停了,周圍夥計的目光全聚了過來。
「考核結束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後廚班長。」沈硯指了指那個紅封,「這是你這個月的額外津貼,拿著。」
石頭愣在原地,他盯著那個紅封咽了口唾沫。
他是個底層出來的苦孩子,以前在別的鋪子當學徒,挨打挨罵是常事,哪曾想,今天在福源祥,他居然能當上班長!
石頭的手在圍裙上使勁蹭了好久,直到把掌心蹭得發紅,他才哆嗦著伸出手,捏住紅封的邊緣。
這個紅封的分量沉甸甸的,石頭眼圈一紅,緊緊攥著紅封,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囫圇話,他猛地彎下腰,沖沈硯深深鞠了一躬。
「沈師傅,您放心!我石頭就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砸了福源祥的招牌!」
楊文學從旁邊走過來,重重拍了拍石頭的肩膀。
「行了,別光顧著表決心,以後後廚的火候交給你了!」楊文學咧開嘴,「你要是敢掉鏈子,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後廚的夥計們跟著起鬨叫好,案板上的麵粉都被震得揚起一層白霧。
底層的夥計圖什麼?圖的就是東家賞罰分明,圖的就是能有個奔頭。
這一個紅封,讓後廚所有人都眼熱心跳,幹勁十足。
厚重的棉門帘一擋,喧鬧聲小了不少。
靜室內,沈硯坐在八仙桌旁,趙德柱和楊文學分坐兩側。
沈硯提起茶壺,倒了三杯水。
「明後兩天,我要去市局一趟。」沈硯把茶杯推過去。
趙德柱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市局的年夜飯歸我統籌,這兩天我不在店裡。」沈硯看著兩人,眼神一收,「鋪子裡的事,你們倆多注意。」
趙德柱立刻放下茶杯,拍著胸脯保證。
「沈爺,前廳您放一百二十個心,保證出不了問題!」
楊文學跟著點頭,「後廚有我帶著石頭,我多教他點,備料出貨絕不出半點岔子。」
沈硯喝了口熱茶,沒再多交代。
市局的年夜飯不過是個由頭,調令隨時會下,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在離開四九城前,給福源祥留下一套底牌。
......
沈硯推著自行車回到九十四號院,反手關上院門。
正房裡,他用火鉗捅旺爐子,拉過椅子坐在書桌前。
牛皮紙冊子鋪開,鋼筆吸滿墨水。
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福源祥現有的核心糕點配方,從用料比例到發酵時間,被他逐一寫下。
寫完現有配方,沈硯筆鋒不停。
他又寫了三道福源祥從未賣過的中端點心方子。
紅果秋香餅、翠玉豆沙卷、金糠窩香糕。
三年困難時期馬上就要到了,特供物資必然收緊,只要這三道方子在手,哪怕高端食材斷檔,福源祥也能靠著這些用料相對普遍的中端點心穩住陣腳。
配方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批註,怎麼看火候,怎麼靠手感辨別麵粉的筋度,怎麼挑去陳年江米的雜味。
沈硯把這些全寫了下來,這是他給徒弟留的底牌,也是他不在時,福源祥維持運轉的保障。
寫完配方,他又抽出一本嶄新的牛皮紙冊子。
封面上寫下《鋪子運營手札》。
第一條:遇同行惡意壓價,切忌跟風降價,斷其原料渠道為上。
第二條:帳目三日一盤,防內賊重於防外賊。
第三條:特供物資若斷檔,即刻啟用備用粗糧配方,保量不保精。
一條條寫下去,一直寫到窗外天色擦黑,沈硯才停下筆。
揉了揉泛酸的手腕,他將這兩本冊子鎖進書桌最底層的抽屜。
他走到廚房,打開系統兌換庫,一條鮮活的桂魚和一斤肥瘦相間的極品五花肉出現在案板上。
沈硯拿起菜刀,刀刃貼著魚骨平削,手腕翻轉,幾下就剔出完整的魚肉。
改刀切成菱形花刀,捏著魚尾拎起,魚肉像麥穗一樣根根分明,沒有一根斷裂。
給魚肉掛上薄薄的一層生粉,鐵鍋燒寬油,提著魚尾下鍋,熱油翻滾,魚肉迅速定型捲曲,炸至金黃酥脆後撈出控油。
鍋底留油,提前熬好的番茄醬、白糖、陳醋下鍋熬煮,勾入水澱粉。
隨後沈硯將熬好的紅亮糖醋汁迎頭澆在桂魚上。
「滋啦!」
酸甜的香氣瞬間竄滿整個廚房。
旁邊爐子上的砂鍋也沒閒著,切成方塊的五花肉煸出油脂,加上冰糖炒出糖色,倒入醬油和香料,小火慢燉。
掀開蓋子,紅潤透亮的紅燒肉在濃湯里咕嘟翻滾,肉皮早燉得軟爛入味。
院外傳來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秦雪掀開門帘,帶著外頭的寒風鑽進屋。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八仙桌上的松鼠桂魚和紅燒肉上,誘人的肉香驅散了不少疲憊。
「今天做這麼豐盛!」
秦雪脫下外套掛好,走到水盆邊洗手。
沈硯盛了兩碗米飯端上桌。
「明後天我去市局後廚備料,提前給你改善一下伙食。」
秦雪夾起一筷子魚肉送進嘴裡,外酥里嫩,酸甜的芡汁裹著魚肉,香得舌頭都要化了。
「你可不知道,局裡那幫餓狼聽說你要來掌勺,都紛紛打算提前留好肚子,就等你那頓大餐。」秦雪咽下魚肉,笑著打趣。
沈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碗裡,秦雪咬了一口,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飯後,沈硯收拿搪瓷缸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遞到秦雪手邊,隨後靠著桌沿,語氣隨意。
「今天下午,我給楊文學整理了些壓箱底的筆記和配方。」
秦雪握著搪瓷缸的手指一僵。
「這小子火候掌握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讓他慢慢挑大樑了。」沈硯繼續說道。
秦雪沒有接話。
她低下頭,看著搪瓷缸里升騰的白汽,剛才那句交底的話,讓她心裡有些發酸。
福源祥正是紅火的時候,他突然讓徒弟挑大樑,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要離開了。
秦雪的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她清楚外事任務有多兇險,變數有多大,一旦跨出國門,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沈硯,隨後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楚咽回肚裡。
「文學是個踏實孩子,有你那些筆記,他肯定能撐起福源祥。」
秦雪捧著搪瓷缸,聲音放得很輕,卻異常堅定。
「家裡的事,鋪子裡的事,你都不用操心。」
「外面的天地大,你只管放手去干。」
沈硯看著她,沒說話,只是緊緊握住了她捧著水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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