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小人物 櫻井雅彥

  ......

  另一邊。在多摩川附近的山中，迴轉式轉機中，最頂尖的液壓鑽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鑽杆向著底層深處推進。

  櫻井家的一位核心子弟，櫻井雅彥正披著一件軍大衣，抽著雪茄站在帳篷下，眺望著汽燈籠罩的工地。

  作為山梨縣環境科學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同時櫻井家的核心子弟，櫻井雅彥負責監督這次鑽探考察。

  他來這裡已經半個月了，但是因為山體堅硬，所以鑽探考察的工作進行得非常緩慢。

  尤其是下雨，還要一直提防山體滑坡的危險。

  這些天一直在下雨，山間氣溫非常低，不僅溫度，關鍵是有點凍人。

  

  櫻井雅彥沉默地看著這一幕，他的雙眼全都是黑眼圈以及猩紅的血絲。

  但是，大家長親自交代的任務，他必須在這裡看著。

  有沉重的雨點打在遮雨棚上發出悶響，像是成百上千面戰鼓同時敲響。

  多摩川是一條大河，發源於山梨縣境內2000米的高山上，浩浩蕩蕩地流向東京。

  山梨縣是日本本州島中部地方的一個縣，是日本三大都市圈之一東京都市圈的組成部分，屬於日本地域中的中部地方。

  山梨縣大部分都是山脈，除了號稱日本阿爾卑斯山的赤石山脈，還有富士山這座日本最高峰。

  在很早很早以前，山梨縣完完全全就無法住人，因為這裡到處都是活躍的火山，岩漿從通道中湧出之後一層層凝聚，最後竟然能夠形成3000多米高的富士山。

  沒錯，富士山就是通過火山岩漿凝聚而成的。

  由此可見，在那個時候的地殼活動有多劇烈。

  日本的很多考古學家，在閱讀古籍的時候，就得出了結論，通往地獄的道路或許就位於山梨縣。

  根據古籍裡面的記載，加上考古學家根據山梨縣的地質地貌進行綜合推斷，古籍上面所謂的「黃泉之水」，實際上就是從火山口流出的岩漿。

  而能夠流出「黃泉之水」的地方，那肯定就是地獄了。

  在山梨縣，你還能看到古時候的日本人，為了鎮壓「地獄之門」而建設的神社。

  這裡除了建立了神社之外，還會定期舉行祭祀閻魔的儀式，阻止黃泉之水帶著亡魂湧入人間。

  山梨縣環境科學研究所就是專門成立來研究休眠火山的科研機構。

  畢竟，這山梨縣，已經很多年沒有爆發出火山噴發了。

  但是多年沒有爆發，並不代表著沒有任何潛在的危險。

  實際上，山梨縣的火山群，以及富士山這座火山之父，都算是活火山，都有隨時可能噴發的風險。

  這邊研究所偶爾還能觀察到從山梨縣的火山口往上冒出危險的黑煙。

  如今活躍的火山沒有任何一座像富士山這樣巨大。

  地質研究表明，富士山下方的裂縫是直接通往地幔層。

  地幔層，幾乎被岩漿填滿。

  也就是說，這裡如果爆發出火山噴發，那麼岩漿不會受到任何阻隔就能噴發出來。

  這裡的火山一旦噴發，將重新喚醒人類記憶中對遠古火山的恐懼，人類的祖先曾經目睹過這些超級火山的噴發，火柱連接天地，密集的火山灰在某個大洲的上空漂浮數年而不散，再無陽光。

  那是真正滅世級的災難。

  而富士山，就是埋藏在東京的一枚巨型啞彈，日本的繁榮卻建設在這樣的一枚巨型啞彈上。

  山梨縣環境科學研究所，就是為了檢測富士山，以及圍繞在富士山山群的這些火山。

  他們在這裡用專業的技術開鑿了大量的鑽孔，長長的探杆直插鑽洞底部來監測地層的變化。

  他們是保衛東京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

  他們能夠提前多久檢測出來有火山噴發的危險，那麼東京能夠預防這次危險的可能就會高上幾分。

  當這些研究所的人員發現富士山有噴發的跡象，那麼「東京冷卻」計劃就將啟動，這個計劃的最終步驟是把東京全城撤空，這個計劃，整個東京政府以及皇室已經演練無數遍了。

  在這樣的災害下，即便是國家單位，第一選擇也是跑路。

  皇室和內閣也會直接前往海外。

  內閣官房長官曾經戲稱：「這樣的話跟亡國也沒什麼區別了」。

  櫻井家的櫻井雅彥已經在山梨縣環境科學研究所工作了很久了，今年是他在這個研究所的第六個年頭了。

  當然，表面上他的上級是山梨縣環境科學研究所的所長，但如果蛇岐八家下令讓他殺了所長，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照做。

  說到底，他還是蛇岐八家的人。

  整個東京，基本都聽蛇岐八家指揮。

  櫻井雅彥，就像宮本澤是家族在東京都氣象局的內線，他是家族在這個研究所的內線，蛇岐八家一直在尋找神，幾百年以來都是如此。

  櫻井雅彥搓了搓手。

  現在他們正在勘探的這個山谷，離多摩川很近，山谷正下方應該有一條洶湧的地下河，名為赤鬼川。

  可以理解為，多摩川在地面上流，而赤鬼川是在地下流的。

  赤鬼川由兩股水流交匯而成，一股是流進富士山、經過岩漿加熱的滾水，另一股則是寒冷的地下水，這種獨特的自然地貌，竟是能讓冷熱水同時交匯在一起。

  但是，當冷熱水互相交匯的時候，會發出巨大的聲響，像是地下在炸雷，所以這裡被稱作雷鳴谷。

  這雷鳴谷在日本的神話歷史上，也是有非常重要的一個意義的。

  據傳言，八岐大蛇的八個頭飲用八條河的水源，其中有一條就是多摩川的。

  而當八岐大蛇被殺之後，它的血浸透了方圓幾十里的土地。浸泡過蛇血的土地在上千年中都是赤紅色的，於是又有「真紅之土」這個名字，這片區域，都叫真紅之土。

  只是，身為研究員的櫻井雅彥並不喜歡這個神話故事。

  別人只當是神話，但身為混血種的他，知道八岐大蛇是真實存在的，而當時殺死八岐大蛇，是以無數人的鮮血為代價的，所以這個神話故事，是帶著悲劇色彩的。

  櫻井雅彥帶著這批人來到真紅之土，表面上是受「災害對策委員會」的委託，官方文件上寫的是，因為最近地殼變動頻繁，東京周邊的氣候很詭異，內閣官房長官聽取了首席科學家的匯報，擔心近期日本會有大規模的地震和火山噴發，所以，現在需要對多摩川赤鬼川等河流進行檢測，來分析富士山的情況。

  那些上位者比誰都怕死。

  櫻井雅彥知道，在下達這些命令的時候，那些狗官其實早就已經跑路了。

  而他之所以會來，也不是因為官方文件上面的原因，而是因為蛇岐八家想藉機探索地層中的神代遺蹟，這次他們被授權可以調用最先進的高速鑽機鑽探。

  現在，他們距離赤鬼川已經很近了。

  櫻井雅彥抽完了一根煙，又接著抽。

  他的面色並不好看，液壓鑽機已經連續工作了二十四個小時，所謂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雖然這個液壓鑽機這台設備非常先進，但是，這樣長時間的工作，依然會因為過熱而停機，這是當下最尖端的設備，出問題的話會很難維修。

  而且，液壓機不是最大的問題。

  櫻井雅彥抬頭看了眼天色，皺起了眉頭。

  這個雨太大了，大到仿佛能夠淹沒一切。

  就在這時，液壓鑽機的轟鳴忽然消失了。

  那恐怖的噪音一消失，整個山林間，只剩下了啪嗒啪嗒的雨聲，竟是出現了短暫詭異的寂靜。

  很快，就有工作人員發現液壓鑽機出問題了，急忙跑到機器旁邊查看情況。

  櫻井雅彥也是掐滅了手中的香菸，從遮雨棚裡面撐著一把傘走了出來。

  鑽機正把長達幾百米的鑽杆從鑽洞中抽出來，鑽杆是一節一節駁接起來的，每根鑽杆都長達十幾米，上面用專業的螺絲連接著。

  這幾十根鑽杆首尾相連，長達幾百米，是專門用來鑽洞的。

  在這些鑽杆的最前端裝載了金剛石鑽頭。

  這是目前最堅硬的鑽頭。

  鑽洞中冒出粘稠的黃色泥漿，濺了施工人員一身。

  出現岩漿說明鑽洞的過程已經到達了含水的岩層，甚至接觸了赤鬼川，馬上就能抵達了。

  可好巧不巧，就在這個時候出了問題。

  櫻井雅彥內心的不安被再次擴大了。

  櫻井雅彥來到了正在檢修的工程師旁邊，皺眉問道：「出什麼問題了？」

  那個工程師很認真地說道：「我們的鑽機似乎碰到了非常堅硬的岩層，鑽杆打不下去了，如果強行鑽開的話，可能會對機器造成嚴重的損害。」

  「鑽不進去了？」櫻井雅彥是這個小組的負責人，同時，他也是這裡專業性最強的，所有人都需要聽他的安排，「難道是矽質岩嗎？」

  眼下鑽探深度已經超過300米，按說應該是柔軟的多孔火山岩，卻遭遇了比石英岩還要堅硬的東西，這理論上是不應該存在的情況。

  難道跟龍族有關？

  櫻井雅彥本能地意識到了不對，他認真地交代說道：「進入一級警備狀態，設立警戒區，除了操作鑽機的人，其他人都撤到警戒區外，隨時準備聯繫本家的人。對了，別太靠近鑽洞，以防有沸水湧出。」

  這裡的人，都是蛇岐八家的人，雖然不一定都是混血種，但是也都知道蛇岐八家這一次來的目的不單純。

  不單純就不單純，蛇岐八家做事一向如此霸道。

  至於沸水，也的確是很危險的東西。

  因為這次是第一次打通，所以沒人知道赤鬼川的水溫是多少，地下河經過岩漿的加熱，甚至能達到100度以上的高溫，如果有人被直接濺到，可能會直接造成永久性燙傷。

  櫻井雅彥旁邊的工程師說道：「我們帶了防護服過來，能防150度的高溫。」

  隨著工程師的示意，白色防護服的施工人員上前接管鑽機，而其他人則根據櫻井雅彥的建議撤出了警戒區。

  防護服非常重，但是這種防護服，不僅隔熱而且非常堅韌，即使在油井燃燒的高溫火焰中也沒事。

  如果沒有這些防護服保護，可能在接近鑽機的時候，這些工作人員就已經被燙傷了。

  這些施工人員按照平日裡的那樣，將鑽杆一截一截卸下來送到警戒圈外，等鑽杆快速冷卻之後，櫻井雅彥就會上前從鑽杆裡面取樣。

  這些鑽杆每隔幾米就會打一個孔，這個孔的學術名稱就叫做取樣孔，是專門用來取樣的。

  土壤擠入取樣孔中，通過分析土壤樣本就會得到不同深度的地層信息。

  這就是很多地質勘探學家常用的一種檢驗地質地貌的方式。

  櫻井雅彥帶著手套戳了戳取樣孔裡面的黑泥，緊接著，他又試著用打火機去燒黑泥，黑泥上立刻騰起了火苗。

  看到快速燃燒的火苗，櫻井雅彥立刻提醒道，「這鑽洞裡可能有沼氣！」

  就在櫻井雅彥提醒的一瞬間，就有濃烈的黑色高壓氣體從鑽洞中沖了出來。

  這些黑色氣體似乎因為遭遇到了強大的壓強差，所以流速極高，發出火車汽笛般的聲響。

  轟隆一聲巨響，黑色的氣流直接打碎了懸掛在高處用來照明的汽燈。

  當碎黑色氣體接觸到藍紫色的電弧，立刻化為熊熊的焰柱。

  練習時長六年的櫻井雅彥判斷的確沒錯，這確實是一個沼氣鑽洞。

  易燃的黑泥就是富含沼氣的土壤，甚至還有人專門用黑泥來做沼氣池。

  沼氣是岩石中的細菌長年累月無氧酵解的產物，因為一直被積壓在地層裡面。

  現在被挖掘了出來，幾百萬年積累的沼氣在一瞬間爆發了出來，數量非常巨大。

  幸虧櫻井雅彥之前提醒了施工人員穿上了防護服。

  所以，這種程度的火焰並沒有對工作人員造成燒傷。

  這些工作人員應對的也很自如。

  沼氣火焰這種東西，在地質勘探中，經常會出現，所以這些工作人員處理得非常冷靜。

  他們用高壓水槍壓制火焰，繼續提升鑽杆，畢竟，取樣還沒有結束，櫻井雅彥還在指揮著工作人員把鑽杆取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