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東流無終 風間琉璃篇

  就連他現在的性格也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之前的他，每當因為孤獨寂寞的時候，就會隨意地在街上閒逛，找一間牛郎店、餐廳、酒吧坐下，然後看著那些落單的女孩，有的時候她們會自己找到風間琉璃，有些時候風間琉璃會主動去找她們。

  可是現在呢，他發現，似乎自己只擁有櫻井小暮一個人就夠了，也不需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派遣寂寞。

  風間琉璃看著櫻井小暮，想起了當初看她的資料。

  櫻井小暮同樣被蛇岐八家判定為鬼。

  從她的名字就能判斷，櫻井小暮來自櫻井家。

  她從小就和其他鬼一樣被特殊對待，被關押了起來，像是犯人一樣每天都要被進行檢查。

  在她十四歲那年，櫻井小暮裹著偷來的絕緣布，抓著通電的鐵絲網，硬生生從那所謂的學校里逃了出去。

  蓄謀已久的櫻井小暮早已通過老師和每年來對她進行訪問的黑衣人口中得知了山中的大致地形。

  畢竟提前準備了很久，並且她身上也帶著足夠逃出大山的飲用水以及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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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逃出了那裡，成為櫻井家近十年內第一個逃出去的女性鬼。

  逃出來之後的櫻井小暮每天過著躲避本家執法人的生活，過著對於鬼來說雖然貧窮卻自由的生活。

  後來被王將發現，帶回了猛鬼眾。

  櫻井小暮還記得風間琉璃演的楊貴妃。

  歌舞伎《貴妃傳》，講述的是中國古代唐朝時期被帝王唐玄宗寵幸，再到被拋棄的絕世妃子楊玉環的一生榮辱。

  女形在演繹之時，務必要將人物的喜怒哀樂都要表達出來，因此極為考驗技藝。

  每次風間琉璃在她面前演繹的時候，櫻井小暮都覺得，曾經那位風華絕代的貴妃從歷史裡走進現實。

  她天生麗質，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她是絕世的貴妃，唐玄宗曾派人八百里加急，期間不知跑死多少匹汗血寶馬，只為給她獻上新鮮的荔枝，更是無數次為她妥協。

  可直到安史之亂，禁軍攻破皇宮。

  曾經摯愛她的唐玄宗不僅沒有守護她，反而賜下一道白綾讓她自盡，歌聲變得如泣如訴，充斥著哀怨與悲傷。

  這一切，都留在了櫻井小暮的回憶中。

  龍王風間琉璃讓櫻井小暮給他買了最早一班去東京的飛機，便離開了極樂館。

  東京這個時候並不太平，他也並不知道，此時此刻，路澤飛也在找他。

  ......

  當王將找到櫻井小暮的時候，她正在洗澡，洗澡的這個浴缸則透著瑪瑙般的深紅色，敲著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個房間格外的安靜，四壁都掛著精美的雕像，看上去有一種古典中世紀的那種風格，上面雕刻著吹著號角的天使，正在引導著一群群的普通人類朝拜，一個小天使彎弓搭箭，正在瞄準著意中人。

  而如果有人能夠看到這個雕塑的話，能發現，丘比特瞄準的那個人，長相和風間琉璃有八分相似。

  地毯也是使用精美的手工藝縫製的，上面的花紋也非常的精巧別致。

  角落裡還有一個雕塑，手上托著一個香薰石燈，看上去非常的奢華。

  櫻井小暮想著離去的風間琉璃，思緒一時難以平復。

  櫻井小暮並不知道，王將並沒有走，而是等著風間琉璃離開之後，主動找到了自己。

  櫻井小暮有些侷促地看著王將。

  雖然說猛鬼眾的三架馬車，龍王，龍馬，王將，看上去三人是猛鬼眾的三個頭目，但實際上呢，王將的地位遠高於其他兩人，而且櫻井小暮和王將兩個人平日裡其實很少有交流的，王將幾乎從來沒有和櫻井小暮說過話。

  王將微微一笑，開口說道：「其實風間琉璃我已經不抱希望了，接下來，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我的幫助？」櫻井小暮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錯愕。

  旋即，她的臉色變得極為嚴肅。

  不管怎麼說，王將都是她的頂頭上司，所以櫻井小暮必須要認真聽著。

  王將看了一眼櫻井小暮，說道：「現在正常的途徑，那個路澤飛應該是很難拉到我們陣營來了，至於殺死他，似乎也不太現實，所以，我打算給你派一個任務。」

  「王將大人請吩咐。」

  「勾引他。」

  王將非常直接，櫻井小暮整個人瞬間愣在了原地，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可是，看王將的意思，顯然是沒有在開玩笑。

  櫻井小暮的臉色一變再變，雖然知道不應該問這種問題，可是她還是沒忍住，問道：「王將大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王將淡淡地說道：「我觀察過這個傢伙，這個傢伙弱點很少，非要說弱點的話，那就是這傢伙貪戀女色，而且，你為了取悅風間琉璃，當初可是學了不少技巧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王將忽然哂笑了起來，「現在，該是你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被王將戳穿，櫻井小暮的俏臉微微有些泛紅，不過，她還是倔強地說道：「我，我是龍王大人的女人，我不能這麼做。」

  「呵呵呵。」王將忽然笑了起來，能劇面具下的臉浮現出了一抹冷意。

  「你覺得，你配成為他的女人嗎？風間琉璃是什麼人，你肯定比我更清楚，你覺得他身邊會缺女人？還是你真的天真的以為，那種傢伙，真的會為了某個女人而付出真心？風間琉璃是我的人，他需要取悅我，我高興了，他才能高興。而你想要他高興，就必須要聽我的，懂嗎？」

  赫爾佐格絕對是頂級pua大師，無論是橘政宗還是王將，簡直就將源稚生源稚女包括櫻井小暮都拿捏得死死的，如果不是路澤飛出來攪局，局面估計會被赫爾佐格給牢牢掌控在手中。

  王將的話，讓櫻井小暮陷入了沉默。

  她兩隻手緊緊揉搓著，顯得頗為不安。

  好半晌，櫻井小暮才問道：「王將大人，那，那我大概要做到什麼程度？」

  「你說什麼程度，當然是讓他越迷戀你越好咯，最好是他沉迷你的溫柔鄉中無法自拔，這樣最好，只要把他給控制住了，蛇岐八家還有本部的那群烏合之眾，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王將看著櫻井小暮，留下了一句話後，轉身離開了。

  「處理完這件事，你就可以和風間琉璃離開這裡了。」

  這邊王將還打算徐徐圖之，殊不知，另一邊路澤飛已經準備再次出手了。

  ......

  就在王將準備離開的時候，本來應該已經離開的風間琉璃卻出現在了王將離開的路上。

  對方黑色的長髮從蒼白悽慘的面具上披落而下，面具上有著朱紅色的嘴唇，鐵黑色的利齒，那畫的是日本古代的公卿。

  每次看到王將，風間琉璃的腦海中，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沙沙的梆子聲，空靈、單調、沒有任何的韻律卻又直入人心，每一次敲擊都帶起空氣的共振，耳膜、頭皮、乃至深入骨頭隨著那梆子聲躍動、顫鳴。

  王將一步一步靠近風間琉璃，在黑暗中潛行，步步逼近，公卿的笑臉愈發怪戾、恐怖。

  很顯然，剛剛王將與龍馬櫻井小暮的對話，風間琉璃或許聽到了，或許沒聽到，但他不是傻子，多半也已經猜到王將的意思了。

  風間琉璃看著王將，語氣平淡地說道：「你今天看上去不是來找我的，而是來找櫻井小暮的吧。「

  風間琉璃直接把話挑明了，王將聳了聳肩，「是又如何？你們都是我的近臣，王的近臣，理應要聽王的拆遷，難道不是嗎？難道，你不願意嗎，風間琉璃大師？」

  王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風間琉璃皺了皺眉，「不管怎麼樣，做這種決定之前，是不是應該先問問我的意見？」

  「哦？你還真對她的按摩流連忘返了？如果只是想找個按摩師，我給你推薦其他人吧。」

  風間琉璃看著王將，他真的很想現在衝上去撕碎這個傢伙虛偽的面具，可是，他也知道，無畏的暴怒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不過，她一直很喜歡你，稚女你不知道麼？」王將擺弄著手中的梆子，語氣充滿了戲謔。

  風間琉璃看著王將，問道：「你什麼意思？」

  「女人就是這麼愚蠢的動物，當她們懷著無望的愛，當她們愛而不得的時候，只有很少人會明智地選擇放棄，更多的人是會選擇默默守護，繼續堅持，稚女，你應該懂這個道理嘛，畢竟，你是那麼懂女人的。」

  王將嘶啞的聲音迴蕩著。

  「但我很討厭你，用我來威脅她！」

  風間琉璃看著王將，眼神中的怒火已然是壓抑不住了。

  「沒辦法，誰叫她對你用情至深呢？」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中有一道悶雷炸響，明明還是白天，卻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在兩人的頭頂炸開。

  妖嬈的紅光一閃而逝。

  王將被直接逼到了牆角。

  他身體繃直，一動不敢動。

  緋紅色的刀刃就橫在面具下方，稍微動一寸，對面那個年輕人恐怕就能對他完成割喉。

  風間琉璃的動作很快，很突然，甚至王將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冷漠地看著王將，「我知道，你早就已經當她是一枚棄子了，對嗎？這頭龍馬，如果不能發揮出任何作用，她的結局就是死亡，哦，不對不對，等她發揮完了她的作用，她一樣會死，對嗎？你真的就是一個食屍鬼，你給身邊的人都安排好了時間，一個接一個吃掉他們，而你，就是靠吃掉他們，最後健康肥碩地活了下來。」

  王將能劇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有多瘋狂，他就是一個瘋子，他能安安靜靜地看海看一天，也能因為一時激動把隊友的腦袋給砍了，其實風間琉璃之所以會接納櫻井小暮，並非是因為她的按摩手法，更大的原因是，他學會了坂東玉三郎的《楊貴妃》，這首曲子，那必須要有一個漂亮女人聽他唱才有韻味，而他身邊真正漂亮的女孩只有櫻井小暮，於是呢，他就將櫻井小暮牽上了樓。

  他當初和櫻井小暮的第一次遇見，櫻井小暮正在被本家的人追殺。

  當時的櫻井小暮，一心只想要活著，想要逃避猛鬼眾的追殺。

  可是她也知道，等待自己的，可能就是死亡。

  本家的執法隊，即便是把她追殺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會殺死她的。

  本家執法隊不會縱容任何一個鬼逍遙法外的，不管這些鬼有多麼可憐，有何種冤屈，但只要他們是鬼，他們就必須要死。

  第一次和那個年輕人的相遇，是那麼的匆匆，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個不過才見過一面的年輕人，居然為了她，將那些執法隊的隊員給全部殺死了！

  鮮血染紅了她的衣服，風間琉璃看著她，讚嘆說道：「用鮮血染色的虞美人，才是最美的，不要哭了，眼淚會弄髒你這美麗的臉龐的。」

  櫻井小暮看著風間琉璃，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一下子分不清這到底是臉紅還是剛剛鮮血染色的紅色。

  「您快走吧，為了我，不值得的。」

  櫻井小暮很想和這個少年呆在一起，可是她知道，這樣會毀了他，她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這麼做。

  風間琉璃的笑容依然是雲淡風輕的。

  他揮了揮手說道：「你放心，比起殺死你，他們或許更想殺死我，我可是極惡之鬼，我是猛鬼眾的龍王，執行局追殺我可能已經很久了。」

  風間琉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也不知道自己親愛的哥哥知道猛鬼眾的龍王其實是他很多年前本來應該已經殺死的弟弟源稚女的時候，臉上又會有什麼表情呢？還真是期待。

  櫻井小暮看著風間琉璃，疑惑問道：「猛鬼眾，龍王？」

  風間琉璃解釋說道：「猛鬼眾是所有無家可歸鬼的家，在這裡，你會找到真正的家人，這裡沒有分離，沒有歧視，沒有痛苦，大家其樂融融，你不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鬼，你是我們這裡真正的一家人。」

  家人們！

  當然，風間琉璃這個並非是騙人的，因為猛鬼眾的初衷，就是如此。

  那個時候的風間琉璃，那真是如同憤青一樣，看不慣社會上的種種，尤其是蛇岐八家那群人。

  執行局的人自詡正義，卻剝奪著自己的家人、朋友的生存權力和空間，將鬼們逼死。

  明明他們這些鬼什麼也沒做，卻一開始就被訂下了標籤。

  他們永遠不會理解為什麼一輩子沒有見過光的飛蛾，遇到火就會撲上去，因為，光明對於飛蛾來說，太珍貴了，即便是知道會死，也會奮不顧身。

  風間琉璃的話，徹底感染了櫻井小暮。

  櫻井小暮不知道是被這個男人的真誠打動，還是被他的這番話打動了。

  她答應了年輕人，加入猛鬼眾。

  或許是因為內心的理想，或許是為了這個男孩。

  風間琉璃牽起了櫻井小暮的手，「我們走吧。」

  兩人走著，並肩走著。

  風間琉璃歪著腦袋，看著臉上還殘留血跡的櫻井小暮。

  「你喜歡聽戲嗎？如果今晚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讓你欣賞一下我最新學會坂東玉三郎的《楊貴妃》，但是呢，我現在缺一個漂亮的觀眾。」

  櫻井小暮露出了一個明艷的笑容，她仰著頭，笑盈盈地看向了風間琉璃，就像是一個女孩在皇家舞場上收到一位王子共舞一曲的邀請那般開心。

  在這個時候，櫻井小暮知道，自己應該是愛上那個男孩了。

  王將原本以為，源稚女和櫻井小暮並沒有什麼太多的羈絆，可是現在，對方因為這個，居然要動刀子殺了他，如果王將不能解釋清楚，那麼這柄刀一定會貫穿他的喉嚨。

  「你現在殺了我，不也成了你口中令人憎惡的食屍鬼了嗎？不過，我也很希望做你的食物，親愛的龍王大人，我希望自己足夠美味能讓您滿意。」

  風間琉璃深深吐出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把王將殺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坐上了前往大阪機場的汽車。

  在車后座，他從袖子裡摸出了櫻花木的小盒子，打開來裡面是彩虹般的莫洛托夫雞尾酒。

  這種東西，對普通混血種來說可能是毒藥，但是對他來說，這是良藥，上好的良藥。

  他直接將試管掰開，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這種美酒並非佳釀，能釀出這種酒的釀酒師只有惡魔。

  這種酒，蘊含著孤獨、仇恨和絕望來醞釀這種酒液。

  他覺得身體有些發熱，眼瞳中也是漸漸有了醉意。

  有了醉意，便有了詩意。

  有了詩意，風間琉璃便開始了仰頭清歌：

  「浮華夢，三生渺渺，因緣無蹤，雖堪戀，何必重逢。息壤生生，誰當逝水，東流無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