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污染與畸變

  只要是被這個龍靈認為有罪的人，就一定會受到懲罰，這就是這個龍靈的邏輯。

  在那浩渺的聲音結束之後，路澤飛瞬間就感受到了一股浩蕩熾烈的氣息，隆隆雷鳴在耳畔炸響，那仿佛帶著真正的神靈的注視和審判。

  路澤飛在一瞬間，無數的情緒在瞬間爆炸。

  這不像是灰燼風暴那種可以躲避，這是位格上面的壓制。

  他時而痛哭流涕，懺悔自己的過錯；時而憤而怒罵，斥責時間的不公；時而跪地求饒，否認自己有罪。

  路澤飛就像是個擁有多重人格的病人，無數的人格在同時想要爭奪自己的身體控制權。

  在漠然龍瞳的注視下，路澤飛的瞳孔倏然收縮，在那龍靈的身前，居然出現了無數道內蘊無窮威能的雷霆。

  雷蛇於空狂舞，橫跨天地，就像是一顆倒著成長的分叉之樹，那分叉之樹，竟像是個微縮版的世界樹！！

  路澤飛胸前的【不死鳥印記】在這個時候發出了一陣撕裂的啼鳴，也就在下一刻，那漫天雷霆就像是被磁鐵吸引一般，全部都拐著驚人的弧度，朝著路澤飛的胸口收束！！

  喂喂喂，不帶這麼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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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這麼保護我的？

  這難道不是替我招仇恨嗎？

  卻見那宛若天譴一般的雷霆墜落而下，盡數注入到了路澤飛的胸口，一分為萬，萬又歸一。

  霎時間，原本氣勢驚人的懲戒雷罰全部都劈落在路澤飛的胸口。

  黃金龍靈那熔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了憤怒錯愕的情緒，雷光閃爍間，逐漸歸為無形，被路澤飛收入體內。

  收回手，路澤飛感覺到體內有一股洶湧的能量在流淌。

  只不過，這種能量進入身體的痛苦完全是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的。

  就在這時，那龍靈浩渺如暮鼓晨鐘的聲音再次響起。

  「路澤飛，你有沒有過欺男霸女？迫害良民？」

  龍靈的聲音宛若審判的鐘聲，直激盪路澤飛的心靈深處。

  「沒有。」路澤飛回答的斬釘截鐵。

  因為確實從未做過，所以即便是心神受到激盪，路澤飛的回答依舊斬釘截鐵。

  龍靈空曠的聲音再次響起，「路澤飛，你有沒有巧取豪奪，謀奪他人財富？」

  「沒有。」路澤飛依舊錶情平靜。

  「路澤飛，你有沒有擅自動用你的力量，禍害良善，為自己謀求私慾？」

  「沒有。」

  三個問題，路澤飛的回答都是「沒有。」

  都是無比的堅定直接，沒有任何要躲閃的意思。

  龍靈熔金色的黃金瞳注視著路澤飛，無喜無悲，並沒有因為審判無效而發怒。

  路澤飛同樣看向對方，雙方遙遙對視。

  「我這輩子，非要說我有什麼問題，最多就是生活作風可能稍微有那麼一丟丟的問題，咳咳，但是啊，別的作奸犯科之事，我可是都沒有做過，憑空誣陷好人，你這龍王隨便給我扣頂帽子，我是不是就要給你磕一個？你隨便給我定一個罪，我就得認？力量從來不是原罪，傲慢才是。」

  路澤飛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那個龍靈聲音在高空迴蕩，而心念更是橫穿靈界，直通遙遠彼方審判之龍的本體。

  金色龍靈也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路澤飛，似乎是在傾聽。

  一直等到路澤飛的話全部說完之後，才有一道冷漠的聲音從那金色龍靈的身體中傳出來。

  「因為憎惡，所以審判。」

  因為憎惡？

  路澤飛聽著這八個字迴蕩於自己的耳邊，就像是路澤飛見證了輪迴世界數百年輪迴後所能擁有的聲音。

  龍靈淡漠地說道：「這裡的所有孤魂野鬼，都在向我祈禱，許願，懇求我降下懲戒。懲罰你這個擅自闖入這裡的人，我只是幫助實現他們的願望而已。我的存在，就是滿足他們的願望。」

  呵呵，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是為了滿足其他人的願望。

  路澤飛內心冷笑，卻並沒有在意，只是安靜地聽著。

  對方的回答非常簡單，粗暴，併合乎邏輯。

  但其實，一點道理都沒有。

  路澤飛看著那個龍靈，心中明白了一些事。

  很多時候，所謂的審判，並不會依據你這件事情的本身，而是依賴上位者的意志。

  真正的惡魔，不在意你的罪行，即便在他人看來是大罪，對他也算不上是惡人，而其他人覺得理所應當之事，倘若違背惡魔心愿，那麼便是惡人。

  這龍靈自詡代表了公平正義，代表了大義，所以擁有了審判的權力，可本質上就是純粹的狂妄。

  路澤飛看著黃金龍靈，淡淡地說道：「我孑然一身，孤身一人，無人追隨於我，無人崇拜於我，無人認可，無人信仰，但我可以隨意行事，不需要受到別人的約束，可你不能隨心所欲，你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隨意宣判懲罰，你的如此行為，根本不配成為主宰這裡的神。」

  但路澤飛依然覺得很荒謬，因為，很多時候，法律的存在並非是為了庇佑公正，而是為了庇佑權力。

  很多所謂的陪審團，也並不在乎審判台上『惡人』的想法嗎？會在乎他是不是無辜嗎？

  當然不會，他們只需要看見被套上惡人的標籤被審判，享受『惡人已死』的暢快，滿足自己優越感，以及同道眾多的集體感罷了，哪有那麼多純粹的道義與公正。

  路澤飛站在那裡，腰杆筆直，並不畏懼地開始否定神明。

  「善惡，公義，正道，不是這麼抉擇的，這裡的大多數的想法，不一定是正確的。」

  其實，路澤飛估計這所謂的大多數的人其實都是這龍靈的傀儡罷了，因此，這所謂大多數人的想法，其實就是神自己的想法罷了。

  「神不會出錯，你有罪，就應該受到懲罰。」

  那龍靈完全不在乎路澤飛說了什麼，語氣依然淡漠陰沉，眼神依舊平靜。

  然而，龍靈的力量，對於現在的路澤飛，只存在於口頭的威脅罷了。

  路澤飛看都沒再繼續看那個龍靈一眼，抬腿走向了那個黃金宮殿，位於灰燼之地深處的黃金宮殿。

  隨著靠近，路澤飛的心神逐漸平靜了下來，路澤飛漫步在這座古老的城市中，看著周圍鏽跡斑斑的金屬，上滿布滿了各種凹痕，還有許多密密麻麻的裂隙，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它曾經遭受過的戰火。

  周遭是轟鳴的雷霆，時不時會颳起灼熱的灰燼之風，不斷的震動中朽白的外殼紛紛脫落，露出了城門上那握持火劍的天使浮雕，兩把火劍交錯在一起，守衛著門後之物。

  當路澤飛靠近那扇門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有聲音在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他那蒼白色的魔瞳微微擴散，蒙上了一層迷惘與呆滯。

  路澤飛如同傀儡一樣朝著黃金宮殿走去，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力，就仿佛被什麼東西任意操控了一樣。

  路澤飛朝著黃金宮殿深處走去，有陰影躍動，一條條的猩紅血肉在灰燼之地上遊走，它們如群蛇般在地面的灰燼間蜿蜒前行，並且朝著路澤飛迅速靠近。

  有什麼隱秘的力量在這一刻污染了路澤飛。

  路澤飛耳廓微動，聽見了神秘的低語。

  路澤飛無法判斷那低語到底是來自哪裡，

  那低語仿佛來自灰燼之地深處，來自黃金宮殿，聲音宏大縹緲，像是無意識的呢喃，又仿佛是某種神秘的語言。

  在聽到這種聲音之後，路澤飛瞬間感覺自己的身體裡的細胞產生了是某種變異。

  皮膚底下凸起肉芽肉筋在皮膚下瘋狂蠕動，宛如爬行的蟲子，他渾身發癢，感覺要長出觸鬚，長出鱗甲，長出第二隻手臂。

  【不死鳥印記】開始釋放出一股純淨的力量，充斥血肉，鎮壓、淨化細胞的異變。

  路澤飛想要掙脫這種被控制的感覺。

  但似乎是因為現在的他距離那個源頭太近了，所受到的影響也是成倍上升的。

  他以為自己是正常的，但其實，當他進入這青銅門的時候，那恐怖的污染就已經覆蓋了他自己的意志，如同猛毒般，直到這一刻才徹底爆發。

  此時的路澤飛如果照鏡子的話，就會發現，現在的他嘴唇烏黑，臉頰布滿暗黑色鱗片，側面反射出金屬光澤，在他的身後，破開血淋淋的皮膚，長出八條滑膩觸碗張牙舞爪，指萇出烏黑的角質利爪。

  他眼神癲狂，仿佛變成了野獸。

  與此同時，那周遭的猩紅血肉迅速靠近路澤飛，一點點地纏繞在了路澤飛的小腿上，然後是大腿、腰腹、喉嚨，直到將路澤飛完全掌握在觸肢中。

  路澤飛只感覺自己的身體既有內部的異變，也有來自外部的壓力。

  那些猩紅血肉化為了恐怖的觸鬚。

  這些觸鬚微微用力，路澤飛就像被壓扁的果實般，鮮血從縫隙里被擠壓出來。

  就在這生死之際，路澤飛之前掉落在一旁的【斬影】忽然融成了一灘黑影，緊接著，黑影不斷變化拉長，旋即，化為了一個巨大的黑色鐮刀，將那些猩紅的觸肢全部砍斷釘死在了大地上。

  血肉破碎、鮮血四濺，脫離了觸肢的束縛，路澤飛整個人如同脫力了一般。

  路澤飛重重栽倒在地上，那些被死神之鐮切斷的觸鬚，在痛苦地揮舞著，往外噴灑出了無數鮮血。

  路澤飛此時此刻，神智終於是重新恢復了清醒。

  在重新恢復精神的剎那，路澤飛感覺自己精分了，一半清醒睿智，一半混亂扭曲。

  就像民間傳說中，不知道自己已死的行屍走肉，忽然被點醒。

  身體上傳來了陣陣撕裂的痛苦，剛剛那些血肉已經撕裂了路澤飛的小腿，身體上也全都是傷痕。

  觸肢痛苦地掙扎著，地面的顫抖變得劇烈了起來。

  那些血肉觸鬚仿佛被激怒了，它們如同狂躁的群蛇，朝著路澤飛包圍過來。

  此時此刻，意識清醒之後，路澤飛才發現這些觸手究竟有多麼可怖。

  觸手上面猩紅的血肉布滿了如人臉般的口器，它們張開大口，鋒利的牙齒相互交錯、敲擊，帶來令人牙酸的顫鳴聲。

  儘管傷口完全沒有癒合，但是路澤飛還是咬著牙，讓自己的身體快速後退與這些觸手保持距離。

  可是，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要躲開這些血肉觸鬚的圍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恐怖的是，他剛剛從那種混沌的意識中清醒過來，那種被污染帶來的負面狀況根本沒有完全消除。

  他的腦海里依舊傳來撕裂的劇痛，直到這種痛苦完全爆炸開，難以忍受。

  那些觸鬚忽然全部抬起，可就在這時，那【死神鐮刀】再次揮舞，精準地射殺了這些甦醒的觸肢。

  仿佛真的有人在拿著那巨大的【黑色鐮刀】揮舞一般，碾碎血肉的同時，那些砍出的軌跡也帶出了道道殘影，迅速吞噬著這些血肉的生命力。

  那讓路澤飛沒有任何辦法的厚厚灰燼被【死神鐮刀】輕易擊穿，連帶著藏在下方的血肉也變成了污血。

  這是死神的權柄，路澤飛震驚，困惑。

  但他只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還活著！

  「災厄……」

  路澤飛的腦海中多了一些莫名的知識。

  「此世的災厄，集中了世間所有邪異妖惡、進而具現化的存在。」

  「過去有惡魔教派，契約者，能夠讓人們與魔鬼簽訂契約，人們向魔鬼獻出靈魂，尋求魔鬼的加護，從而墮落為惡魔。」

  失去全部靈魂的人，會逐漸異化成惡魔，而這些血肉，都是惡魔所化，這裡所關押著的，都是惡魔，都是向魔鬼獻出靈魂的人。

  路澤飛忽然有了清洗這裡的偏激想法，他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上前兩步，從地上撿起了那【死神的鐮刀。】

  也就在此時，路澤飛感覺胸口一涼，一截血肉觸鬚從胸前突了出來。

  路澤飛回頭，看到了從淤泥灰燼中出現的血肉身影，還有他猙獰的面孔。

  周遭不斷有血肉注入進他的身體裡。

  那些血肉中，有長著怪鳥頭顱的巨熊，有著艷麗面孔的蟒蛇，有九根尾巴的白虎。

  這些血肉怪物全部撞進了那個血肉之軀的身體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