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我找到你了
沈湄怔住了。臉貼在他結實有力的胸膛上，那熟悉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進耳膜里，她呼吸微滯，不敢抬頭。她怕，怕看到的，依然是一雙機械的、空無一物的眼睛。或者更糟的，一雙冰冷無情，像在看一個自己極端厭惡的人的眼睛。
「……長珏。」她喊得很輕，輕得仿佛只有自己能聽到。
長珏手臂收得更緊，清冷的聲音此刻滿是顫抖：「阿湄，對不起。」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她脖頸上那片紅腫的痕跡，心臟如同裂開一般。
他如此愛她。可傷她至深的人，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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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湄倏然抬眼。
翠綠、靜謐，眼睛裡恍若翻湧著無窮生機。而生機盡頭，只站著她。
那是一雙，寫滿了愛意的眼睛。
沈湄看著他，黑亮的杏眼倏地彎成了月牙。原本黯淡的眸光，剎那如萬千華光傾瀉，亮得晃眼。
「長珏！」
她一把撲進他懷裡。那股歡喜，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奪目。
她是真的開心。
長珏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沒有怪他，沒有推開他。在確認是他的那一瞬間，那股鋪天蓋地的喜悅幾乎將他淹沒。他終於真切地感覺到：阿湄想他，很想他。
「我找到你了。」她的語氣很認真，透出些近乎可憐的執拗。
長珏微微闔眼，翠綠的眼眸里翻湧起淚意，聲音輕而緩：「是。你找到我了。」
這一刻，沈湄察覺到，長珏的信息從系統面板里消失了。
他已經掙脫束縛，徹底覺醒，不再是任何人的傀儡了。
沈湄才剛鬆了口氣，卻忽然察覺到長珏周身翻湧著無數翠綠的絲線，堅韌而充滿生機，像藤蔓，又像脈絡，纏繞在他身側。
她一把攥緊他的手臂，聲音繃緊了：「怎麼回事？」
長珏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沒有解釋，而是轉頭看向明鏡。
沈湄引爆神格碎片被打斷，屏障已碎。明鏡大步上前，如畫的眉眼一片冰冷。他攥住沈湄的手臂，源源不斷的治癒系異能湧入她體內。
隨即，明鏡與長珏對視一眼。
沒有多餘的話。兩人幾乎同時轉身，並肩站在了沈湄面前，目光落向梵淵。
紫龍在半空翻滾咆哮，可此刻，它周身同樣纏滿了翠綠的絲線。那些絲線如囚籠般層層收緊，將梵淵與紫龍一同籠罩其中，動彈不得。
「我雖只突破至十階，但方才那一瞬，我心中只想護住阿湄。最終掙開神罰，覺醒異能溯影囚籠。以魂為引，以身為牢。梵淵，縱你是破境階，只要我不死，你被困其中，也無力施展。」
長珏聲音清冷，翠綠的眼眸落在梵淵身上，殺意凜冽。
但他留了手。
他知道，方才那一擊，梵淵並未真的想傷沈湄。否則，此刻他會不惜一切，自爆相搏。
梵淵垂眸看了看身上層層纏繞的翠綠絲線，想了想，認真說道：「我認輸。神令無法完成，我會回去領罰。」
拼盡戰力，他未必會輸。
但他不想贏了。即便長珏不站出來，他也沒打算再取神格碎片。
暗紫色的桃花眼輕輕落在沈湄身上，她沒看他。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但梵淵心裡清楚，經此一事，再去家園樹找她，她大約不會再給他做好吃的了。
明鏡深棕色的眼底一片冷意，抬眸望向那道神諭籠罩下幾乎無法破開的海神結界，淡淡道：「拿不走神格碎片，你打算怎麼離開？」
梵淵抬眸看向那道海神結界，剛要開口，沈湄已經走上前：「我試試。」
海神之力龐大，結界堅不可摧。在不引爆神格碎片的前提下，她能依仗的只有信仰力。那是一種帶著神秘色彩，匯聚奇特能量的存在。
當初，她就是靠它引導明鏡，庇護他未被世界意志抹殺。
梵淵暗紫色的眸子裡帶著信任，認真點了點頭：「加油，你可以。」
沈湄嘴角一抽，回頭瞪了他一眼。敵對呢，少來套近乎！
不過她此刻心情好，懶得和他一般見識。
她走到結界邊，掌心輕輕貼上去。無數細小的光點從她指尖溢出，一點點消融著結界磅礴的力量。可始終，差了一點。
就在這時，一雙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沈湄微微怔住。金色的光點沿著她的掌心落在結界上，霎時，那道堅不可摧的結界如薄紙般裂開一道縫隙。
她回頭，對上長珏翠綠的眼眸。
「我在，阿湄。」他聲音清冷，蒼白而靡艷的臉上浮起一抹極淡的溫柔淺笑。
沈湄輕笑一聲。她的月亮，也在信仰她。
又一雙手搭上了她的手臂。
沈湄眨眨眼，回頭，對上明鏡淡漠的側臉。他如畫的眉眼看不出笑意，甚至沒在看她，像是還在為剛剛她推開他，獨自步入危險而生氣。
她輕咳一聲，沒說話，任由他的信仰化作力量，匯入她掌心，裂隙無聲擴大。
「族母！我們也來！」
知鄴高呼一聲，眼眶還泛著紅。
他只能說，族長和族母的感情，太感人了！他要永遠信仰他們！
碧玉蠍族的力量灌入，裂隙已足夠一人通過。
沈湄正要收手，眼前海面上忽然升起一座如山嶽般的營地。秦婉婉的聲音穿透海風，又高又亮：「海督！打碎它！」
這一聲十分響亮，沈湄未來得及應，身後曙光營地的方向已經沸騰了。
秦佑安從秦婉婉身後探出身子，臉色依舊蒼白，卻毫無畏懼，也朝她嘶聲喊：「海督！打碎它！」
蔡青是服裝店老闆，平時看著嬌嬌媚媚，此刻嗓門卻如同一個大喇叭。她立在舷邊，高聲道：「海督加油！讓所有人知道，我們曙光營地不是好惹的！」
成安則悶聲悶氣地喊道：「督主！把這烏龜殼碎個稀巴爛！」
隨著他們話音落下，漫天信仰如彩虹傾落，匯聚在沈湄身上。
霎那間，那道不可一世的海神結界碎裂開來，化作細碎的光點，紛紛揚揚沒入海面。
沈湄仰起頭，看向天邊的陽光。
她一手握住長珏，一手握住明鏡，眉眼彎彎。
「總會好的。」
沈湄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望去，潮音玄珠剛才倒下的地方，只剩一灘血跡。
她眉頭微蹙。都傷到要害了，還能活？還是安格帶走了她的屍體？
梵淵緩步上前，似要開口，卻被長珏橫臂一攔。他翠綠的眼眸里一片冷意，語氣清冷，毫無情緒起伏：「離阿湄遠點。」
明鏡站在一旁，深棕色的眼眸亦是冷淡，掃過梵淵，又落回沈湄身上，沒有說話。
梵淵看了看長珏的表情，竟真的停下腳步，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他望著長珏，聲音乾淨得不像一個剛剛站在眾人對立面，所向披靡的海神信徒：「我不知道海神喚醒你的神力並不純淨。是我的錯。」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暗紫色的眼眸里滿是認真：「你打我吧。我不還手。」
他好像覺得，世間所有虧欠，都可以用這種方式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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