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亡靈祭

  天蒙蒙亮時,晨光斜斜穿過海面,落在斑斕的海底,碎成流動的光斑,美極了。

  沈湄靠在無咎懷裡,抬手捲成小圈,貼在眼前,透過那小小的圓望向上方的海面。

  無咎背靠花樹,沒去看光,只垂眸望著她專注的側臉,墨綠的瞳仁里漾著淺淺的笑意。他忽然伸手,將她攔腰抱起,朝海面徑直浮去。

  沈湄微微一怔,破水而出的剎那,晨曦撲面而來,灑滿海平面。

  無咎看著她在光里失神的模樣,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隨即發出一聲悠長而低沉的長鳴。下一刻,巨大的海洋生物在碧波間翻躍,沈湄穩穩坐在他頭頂,隨著他在海面上穿行,陽光在眼前明明滅滅。

  她望著那片絢爛的光景,微微怔忪。這樣好的景色,怎麼忍心讓它碎掉呢?

  沈湄深吸一口氣,系統面板在眼前無聲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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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珏的好感度突破滿值後,系統隨之解鎖了一塊神格碎片地圖。

  她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知按劇情行走的沈湄,這張泛黃的羊皮紙,清清楚楚指向一個地方:碧玉蠍族族地。

  答應過長珏的事,她從沒想過食言。他的族人,她一定會找回來。

  說來也巧,曙光營地如今恰好就在碧玉蠍族的族地內。回去一趟倒也順路,正好能把營地遷到家園樹來。畢竟她還掛著海督的名頭,總不能對那群走投無路的獸人們不聞不問。更何況,君玄的族人和戰友,也都在那裡等著。

  「回去了。」沈湄輕輕拍了拍無咎。

  他低鳴了一聲,猛地一個甩尾,將她高高拋向空中。

  沈湄身體下墜的瞬間,就被化作暗淵蝠族的他穩穩撈住腰肢。

  狂風席捲而過,吹得無咎髮絲凌亂飛揚,那雙深邃的眼眸低垂下來,望向懷裡的她時,寒冽冰冷的眼底染上幾分笑意:「好玩嗎?」

  沈湄看著無咎難得露出的調笑神情,眉眼彎彎,笑意盈盈:「沒這樣好玩——」

  話音未落,腳下的海水驟然翻湧,猛地炸開數丈高的水幕,又在瞬息間凝結成一條蜿蜒起伏的冰梯,晶瑩剔透,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沈湄從無咎懷中掙開,幾步躍上冰梯,一路跑到最高處,轉身朝他招了招手。

  無咎挑了挑眉,身形一掠,落在她身後。

  「跟著我坐好!」沈湄興致勃勃地在頂端坐下,回頭催促他。

  無咎微微一怔,墨綠的瞳眸輕輕眨了一下,隨即聽話地在她身後坐下,手臂像有了自己的意識般環上她的腰,將人圈進懷裡。沈湄回頭瞟了他一眼,豎起拇指:「上道。」


  「出發咯——」

  沈湄一聲歡呼,帶著他順著冰滑梯飛馳而下,雪花四濺,紛紛揚揚灑落,在晨光里暈開五彩的光暈。風從耳畔掠過,冰涼又輕盈,和在高空飛行的感覺截然不同。

  無咎起初對這種玩鬧般的運動還有些不以為然,可懷裡抱著沈湄,看著她臉上那份鮮活燦爛的笑意,唇角也不自覺地揚了起來,跟著她一起喊出了聲。

  沈湄聞聲一愣,回頭看他,冰雪沾濕了她的髮絲,貼在頰邊。

  無咎從身後俯下頭,吻住她的唇,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獨有的質感:「我愛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們正好從又一個高點俯衝而下。

  *

  從海上遠遠望見家園樹,它從海水深處拔地而起,粗壯的枝幹撐開天際,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

  「很壯觀。」無咎環著沈湄的腰,語氣平淡,眼底卻有幾分真切的讚嘆。

  沈湄彎了彎眉眼,忽然想起什麼,偏頭問道:「暗淵,你要回去一趟嗎?如今家園樹大概真成了整個獸世唯一能立足的地方,暗淵蝠族是不是也該遷過來?」

  暗淵雖不是什麼好地方,但畢竟是無咎的族群。在獸世,每個獸人都無法真正脫離自己的族群,這是刻在獸族骨血里的鐵律。

  無咎怔了一瞬,墨綠的瞳眸里一片清冷。

  他垂眸看了看沈湄,又朝某個方向遙遙望去,片刻後,微微頷首:「好。」

  曾幾何時,他無數次想要重返暗淵,是早已習慣了那裡強者為尊的生存法則,也迫切地想從曙光營地脫身。可如今,他有了來去自如的能力,卻從未動過回去的念頭。也許,這就是有愛與無愛的差別吧。

  但加尼斯帝國一戰後,他也比誰都清楚,往後的日子註定不會太平。更何況,他的雌性正在成神的路上。即便不能成為她的助力,也絕不能成為她的拖累。

  孤掌難鳴。他得為他的雌主撐起一片無需她分心的天地。

  暗淵,確實該回去一趟了。

  兩人靠近家園樹時,才發覺半空中紛揚著細碎的白花,如雪片般簌簌飄落。

  沈湄微訝,抬手輕輕托住一朵。

  花瓣四片,素白如雪,從遠處望去,家園樹的一角仿佛籠在一片靜謐的飛雪之中。

  「這是坦洲帝國送別亡靈的儀式,只是從未見過這般規模的。」無咎雖長年居於暗淵,卻也因任務奔走於三大帝國間,即便不比狐堰見聞廣博,各地風俗也多少有所耳聞。

  亡靈。

  沈湄仰頭望著漫天白花,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感慨。


  神靈不曾庇佑這片土地上的生靈,只當他們是無法覺醒的紙片人,為了博弈,從不在乎他們的生死。可他們明明會哭、會笑、會悲傷,會生、會死、會悲鳴。

  這樣的存在,又怎能被輕易界定呢?

  兩人落在枝幹的一角。

  這裡已站滿了坦洲帝國的子民,人人身著素白,手中提著白花,靜默地眺望遠方。

  納迦立於最前方。今日他也換下了一貫暗沉如夜的裝束,披了一身白衣,墨色捲髮垂散在身後,背影修長而冷峻。他隨手抓了一把白花,揚手拋向半空,花瓣紛飛間,那雙猩紅如血的眼眸里,儘是沉沉的陰鷙與壓迫。

  坦洲所受的屈辱,他定要一一洗刷。即便是神,他也無所畏懼。

  「大妃回來了!」布魯斯站在納迦身側,懷裡還抱著小棲,一看到沈湄,立刻揚聲喊了出來,聲音里滿是亢奮。

  沈湄正要上前,卻見那一眾撒花的坦洲子民們精神一振,忽然轉身,齊刷刷朝她跪拜下去。他們伏在地上,姿態恭敬而虔誠,沒有一絲勉強。

  這時,一位上了年歲的老者提著花籃,顫巍巍走上前來,將手中的白花雙手奉上,聲音蒼老而鄭重:「感謝大妃,救我坦洲於危難之中。亡靈祭,我等告慰先靈,亦有一願相求——盼大君與大妃能早日舉辦一場正式的婚禮,也好將大家從這場災禍中,徹底拉出來。」

  他抬起一雙渾濁的老眼,望著沈湄,眼底滿是殷殷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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