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獸神殿
飛船的引擎驟然轟鳴,在雨幕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轉瞬消失在黑暗中。
鐵岳站在原地,望著那艘迅速遠去的光點,臉色也不由凝重,帝都到底出什麼事了?
四周的人群尚未回過神來,短暫的寂靜之後,議論聲炸開。
沈湄也怔住了,仰頭望著那艘越來越小的飛船,心臟不知道為什麼猛地加速狂跳起來。她聯想起昨夜那個詭異的夢境,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已經遠遠超出她的預料。
「阿湄……是你嗎?」
沈天賜近乎顫抖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沈湄回過神來,瞬間把納迦的失控拋到了腦後。來了來了,她要面對自己的親情線了。
……
納迦大君蒞臨不夜城,就這麼虎頭蛇尾地收場了。
沈湄坐在客廳沙發一角,手指搭在裙擺上,指腹順著上面的紋理不自覺地來回摩挲著。
她沒有抬頭,脊背倒是挺得很直,緊張歸緊張,倒也不至於害怕。她心裡清楚自己占著一個什麼樣的位置。可無論這副身軀曾是誰的,往前的人生又是誰的,眼下坐在這裡的是她。
她只是還沒想好,到底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一個真心實意等了很久的人。
廊下的君玄目光緊鎖客廳方向,渾身繃得像拉滿的弓,似乎稍有不對便會衝進去。
聞聲啃著西瓜,也朝裡頭瞥了一眼,狐疑道:「這兄妹倆氣氛不太對啊……君玄,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君玄薄唇緊抿,沒有答話。
聞聲翻了個白眼,也不追問,心思很快便轉到了納迦突然離去的事上,帝都不知出了什麼大變故。他得趕緊讓帝都的耳目盯緊了,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漏。
這麼想著,他三兩口啃完瓜,走到一旁,打開聯絡器逐一布置起來。
他可是吃這碗飯的,不能丟了一線消息。
……
「事情就是這樣。」沈湄把海時代後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說得口乾舌燥,卻始終沒去碰桌上那杯水。她安靜地坐在沙發角落裡,等待著親情線的最後宣判。
沈天賜對原主的寵溺是實打實的,他比誰都了解妹妹的脾性。但她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從前的沈湄背道而馳,天差地別。他不可能不懷疑。
沈湄正垂著眼,面前忽然多了一杯水。
她微微一愣,倏然抬眸,正對上沈天賜那雙複雜至極的眼睛:「阿湄,你想起來了。」
沈湄:「???」
她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什麼叫想起來了?細說!
沈天賜看著她那張瑩潤漂亮的臉,氣色比預想中好了太多,稍稍放下心來,嘆了口氣。
「二哥,什麼叫想起來了?」沈湄接過水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心臟又開始狂跳了,總覺得這每天七上八下,很多事都和她想的不一樣!
沈天賜抿了抿唇,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隨著神情微微舒展,聲音也跟著放輕了些:「其實,你幼時長得很像母親,白淨漂亮,像一顆曬透了的小果子。整天笑嘻嘻的,東跑西逛,全家都寵著你。」
漂亮?沈湄表示懷疑,原主長相真的很路人……
沈天賜看著她滿臉困惑的模樣,笑了一聲,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髮絲:「你是咱們家最漂亮的孩子。旁人說你丑,我和大哥三弟都會衝上去教訓他們。阿湄,你不知道剛剛我在人群里看到你時,有多驚喜。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沈湄瞳孔猛地一震,不、不是,能不能說點她這個穿越者能聽懂的話啊?
「你的變化,是因為獸神殿的一次祈福。」
沈天賜沒有再賣關子,擰起眉,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仔細講述了一遍。
沈湄聽完,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團攪不勻的漿糊。上輩子的二十年,與這輩子的二十年,纏繞交織在一起,拼成一個龐大而看不清全貌的謎團。
可這謎團,因為沈天賜的話,逐漸清晰。
沈湄眼前忽然晃過一片刺目的光,不是客廳里暖黃的光暈,是一種冰冷的,帶著些神聖的幽白。她躺在大殿空地上,鼻尖能嗅到陳舊的焚香味。
身旁一對夫妻正含淚念叨著什麼,聲音像隔著很遠傳過來,聽不真切。
她看見了自己的手,很小,指節還帶著些嬰兒肥,正攥著一枚鐫刻著獸神圖騰的符牌。她想再看清一點,畫面卻像被風吹散了般,碎開了。
沈湄猛地回過神,額間沁出一層薄汗,而自己還好好地坐在沙發上,君玄的手臂穩穩攬著她的肩,沈天賜正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沈湄張了張嘴,嗓音有些發澀:「是那個有著白色聖光的,獸神殿……」
沈天賜看著她,眼底浮起幾分憐愛,又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放得很輕:「你小時候,總愛說些稀奇古怪的話,什麼海時代,什么小說里的惡毒女配。母親怕這些話傳出去給家裡招禍,便帶你去了獸神殿,將這些記憶封閉。從那以後,你就……」
仿佛一夜之間,那些善良、熱情、漂亮等等美好的品質,都跟著一同封住了。但在沈天賜心裡,妹妹始終是那個會抱著他的腿,仰著頭奶聲奶氣喊「二哥」的小糰子。
她從沒變過,那些說她壞話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想到這裡,沈天賜的目光掃過君玄,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與反感。
這些傢伙,當初萬般瞧不上他妹妹,如今倒是裝出一副深情獸夫的模樣,呵。
沈湄沒有立刻說話。
她坐在那裡,手指還攥著那杯水,指尖微微泛白。
那些碎片還殘留在她的腦海里,像是剛做完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片刻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成年人的手,纖細白淨,和夢裡那雙肉乎乎的,攥著獸神符牌的手完全不同。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所有的話在「你本來就是你」這個事實面前都太輕了。
起初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穿書的外來者,這些男主女主在她眼裡都像NPC,是需要她逐一處理的任務線。她用局外人的目光打量著這個世界,算計、權衡、保持距離。可此刻,有人告訴她:你不是外來者,你本就是這裡的人。
那些她以為的「原劇情」,原主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原來都是她自己的過去。
沈湄低頭看著杯中的水面,映著她的臉,很熟悉,卻又多了幾分陌生。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她是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