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了,雌主還在等我
門口懸掛的骨鈴輕輕晃動,發出一聲清越的響動。櫃檯後的年輕獸人抬眸看過來,語氣客氣透著疏離:「客人想問什麼,消息不同,價格也不同。現結現付,概不賒帳。」
「尋人問地,什麼價。」君玄上前,並未落座。
聞聲老神在在地放下手裡的書,正要開口,餘光不經意間掠過櫃檯前那人垂落的一縷銀白,呼吸驟然一滯。他猛地站起身來,手掌重重拍在檯面上,眼眶霎時泛紅,聲音都有些發顫:「不是……你、你還活著?」
君玄微微一頓,抬手摘下臉上的鬼人面具,清絕凜冽的眉眼在燈下愈發輪廓分明:「我活著,很奇怪?」
聞聲盯著他那張臉看了又看,像是要把人從頭到腳都確認一遍似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忽然「汪」地一聲哭了出來,是真的哭,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涕淚橫流,連聲音都變了調:「你、你真是……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吟霜狼族的消息我都已經挖到了,你倒好,跟人間蒸發了一樣!我真以為你死在蒼狼要塞了,還跑去找了幾回,連根毛都沒見著!」
君玄見昔日好友哭得毫無形象,眉眼間掠過一絲無奈,說道:「我這不是來了。」
聞聲一聽,頓時瞪圓了眼,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聲音里滿是憤懣:「來了?不還是有事才來找我的?」
君玄聞言,肩頭微微一聳,順勢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坦然:「這話倒也沒錯。」
聞聲嘴角抽了一下,又從櫃檯後繞了出來,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好幾個來回。見他氣色紅潤,周身氣勢沉穩內斂,全然沒有半分落魄之態,眼底不由掠過一絲驚異,壓低聲音道:「到底怎麼回事?看你這樣子……是有什麼際遇?」
一個陸地獸人,在蒼狼要塞被淹沒之後,結局無非兩種:死了,或者活著但境界跌落。無論如何,都不該是眼前這副精氣神十足的模樣,甚至瞧著比海時代前還要好些。
提及這個,君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沈湄的模樣,唇角微微揚起,眼底像是落進了一輪驕陽,炙熱而朗烈。
聞聲盯著他這副神情,眼睛瞪得更圓了,滿臉稀奇:「不是……有情況啊你!」
自打君玄被主神婚配給沈公爵的女兒,吟霜狼族接連被聯安帝國王族打壓後,他臉上的笑意就日漸稀薄。再到帝國各處天災不斷,他又獨自扛起了整族的重擔與責難,就更是沒露出過這樣的神情了。聞聲瞧著,有些唏噓,他真是許久許久沒見君玄這樣笑過了。
君玄看向聞聲,神色沉了幾分:「我有事需要你幫忙。」
聞聲見他神情鄭重,也收起了八卦的心思,回到櫃檯後點了點頭:「你說。」
待君玄將事情說完,聞聲眉頭微微蹙起:「你說的這種小營地,海時代之後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要逐一排查,得費不少功夫。」
君玄擰眉:「時間緊迫,必須確認他們安然無恙,順利抵達坦洲帝國邊境。」
聞聲沉吟片刻,微微頷首,低頭在光腦上撥弄了幾下,半空中就投射出一幅巨大的海域圖,上頭密密麻麻標註著大大小小的營地坐標,卻沒有曙光營地的名字。
他沉聲道:「情報網上沒有關於這個地方的記錄,應該是太過偏遠,信號塔都沒架起來。要想更快鎖定位置,光靠我這邊怕是不夠,還是得借不夜城其他情報網的路子。」
君玄微微蹙眉,其他情報網他信不過。
曙光營地剛遭過隼骨軍團的毒手,他記得很清楚,對方的大本營就在不夜城。路西斯吃了那麼大的虧,必然會記恨。若是消息走漏,反而引火燒身,給長珏他們帶去麻煩。
聞聲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說道:「你要是不放心,那就繞過青丘商會的線。海時代後,不夜城冒出了不少黑路子,其中有一個可不得了,短短數月便立足於此,名聲不小,手段也利落。最要緊的是,嘴嚴,從不漏顧客的消息。怎麼樣,要不要我替你搭條線?」
君玄略一思忖,微微頷首:「好,有勞了。」
聞聲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了一句:「你君玄什麼時候學會客氣了?」
君玄倒是坦然,搖頭道:「隨口一說罷了,你當真了?」
聞聲:「……」
他撇了撇嘴,見君玄已經拿起面具準備走了,忍不住怪叫一聲:「不是吧?這就走了?咱哥倆生死相隔一場,好不容易重逢,今夜怎麼也得喝上兩杯吧?」
君玄已經邁步出了門,清冽的聲音傳來:「不了,雌主還在等我。聯絡器聯繫。」
骨鈴叮噹作響,門緩緩合攏。
聞聲怔在原地,滿目呆滯地喃喃道:「雌、雌主……誰的雌主?」
*
回到酒店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君玄剛走到房間門前,就見阿桑渾身酒氣地被巴魯抱著回來,嘴裡還在高聲嚷嚷:「今天高興,喝!再喝兩杯!巴魯你也喝呀,愣著幹嘛?」
瞧見君玄,巴魯有些窘迫地朝他點了點頭。
君玄也微微頷首示意,隨即推門回了房間。
他沒有開燈,徑直回到臥房,看到沈湄穿著柔軟的睡衣,整個人蜷在大床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勻。他眉眼間浮起柔軟的神色,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唇角,低頭在那處落下一吻,旋即轉身進了衛生艙。
從衛生艙出來時,他腰間只圍著一條浴巾,正拿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銀髮。剛走到床邊,隔壁隱約傳來一陣動靜,他腳步微微一頓,垂眸看向床上睡得正熟的沈湄,琥珀色的眸中掠過一絲既縱容又無奈的笑意。
沈湄到底還是被吵醒了。
隔壁的動靜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喘息聲時高時低,帶著毫不遮掩的顫抖。接著床板急促地吱呀作響,伴著低沉的悶哼與破碎的嗚咽,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空氣都像被那聲音攪得潮熱起來,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黏稠感。
沈湄迷迷糊糊的思緒漸漸清醒過來,黑暗中,臉頰有些發燙,忍不住朝牆壁瞥了一眼,心裡暗暗腹誹:這麼高檔的酒店,隔音做成這樣,像話嗎?
她翻了個身,手肘無意間碰到了君玄起伏的手臂,緊接著便聽見一聲低啞性感的悶哼。
沈湄:「……」
她家的狼,好像非常熱衷於做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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