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怕他自我厭棄
沈湄話音未落，無咎已然展開翅翼，疾疾掠入半空，直逼鱗崖而去。
君玄與沈湄對視一眼，福至心靈，兩股空間系異能瞬間交融。剎那間，碼頭萬物凝滯，仿佛整片天地的流速都停止了。
原本正俯衝而下的路西斯察覺到不對，猛地收勢拔高身形，謹慎地懸停於半空，俯瞰著下方那片詭異的靜止。
時間很短，仿佛不過一息，又或許只有兩秒。
他只看到碼頭上的獸人齊齊僵在原地，凝固如同石像。而後無咎手中寒芒乍現，一道薄刃精準地從鱗崖頸間划過，力道深重，毫不留情。
一個九階獸人，就這麼瞳孔渙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再無半分生息。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路西斯渾身發寒，遠遠望著這一幕，喉間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他猛地調轉方向，疾掠回海盜船艦上，厲聲喝道：「撤！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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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營地不對勁，再留下去，恐怕連他都得折在這！
然而這一刻，根本沒人在意路西斯的去留。
「沈湄——！」
「阿湄——！」
「大小姐——！」
「雌主——！」
幾道聲音幾乎同時撕裂空氣，交錯在一起，每一道里都盛滿了驚惶與恐懼，仿佛看見了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明明面對九階獸人都未曾退卻半步，此刻在怕什麼呢？
沈湄體內的異能被瞬間抽乾，龐大空間系的力量在凝固四周的剎那，在虛空中擠壓出無數旋轉的裂隙，將她的身體朝其中一道猛然吸去。意識被吞沒的前一瞬，她耳邊模糊傳來鱗瑕氣急敗壞的怒吼：「追！那進化體海獸撐不了多久！」
明鏡……
「按原計劃！我會帶雌主回家！」君玄離沈湄最近，眼見她的身影即將被空間裂隙吞沒，毫不猶豫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朝長珏幾人沉聲丟下一句，隨即被那股龐大的吸力裹挾著，與她一同消失在裂隙中。
碼頭上只餘一片狼藉。
*
沈湄感覺靈魂都要被空間裂隙中的罡風撕成碎片。
她記得很清楚，空間融合技解釋說明的末尾，括號里標註著「請謹慎使用」幾個字。但當時那種局面，已經由不得她多想了。若不孤注一擲解決掉鱗崖，曙光營地危在旦夕，明鏡也必將遭到追殺。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就在沈湄意識幾近渙散時，整個人忽然被裹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中。淡淡的松木氣息攏住她，是君玄。他緊緊環著她，用自己的身軀為她擋下周圍肆虐的罡風。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野模糊，只能看見眼前浮動不定的銀白長發。
他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壓在自己頸窩處，聲音清冽：「別怕，抱緊我。」
沈湄攥緊他的衣擺，強壓下幾乎要潰堤的酸澀痛苦，一遍遍催動烙印之契，想帶君玄回營地，回長珏他們身邊，想找到明鏡。可每一次呼喚都毫無迴響，灰暗而沉寂。腦海中那張曾清晰標註著攻略對象位置的地圖也徹底消失不見，她失去了與他們之間僅存的聯繫。
她僵了一瞬，不死心地反覆嘗試，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系統，好像消失了。
她不知道是明鏡的好感度突破百分之百，越過了系統設下的某種絕對制衡，導致它出了bug，還是因為那記空間融合技的衝擊過於猛烈，連繫統也一併凝固宕機了。總之，那個在她腦海里聒噪又算計的東西，如今徹底沒了動靜。
如今她除了自身異能穩定運轉，以及空間裡那些仍能取用的物資。但凡和系統綁定的東西，意識空間、畜牧區、烙印之契、軍魂誓約……全都像是被上了鎖，沒辦法用了。
沈湄想哭，在心裡怒罵系統雞賊。
明鏡的好感度明明已經突破百分之百，獎勵的影子沒見著，狗系統倒是先裝死溜了。
她想回營地，她想找長珏，想看狐堰怎麼樣了，還有無咎的傷，明鏡……
沈湄深吸一口氣，緊緊抱住君玄，不知在罡風中翻滾了多久，終於重重墜入海中。
被海水淹沒的剎那，君玄化作海洋體將她托起。
他銀白的鱗甲大片碎裂，到處是被罡風割出的傷口。
沈湄抿了抿唇，從空間裡取出冒險船，卻發現升級按鈕也是一片灰暗。進化點足夠，卻沒法升級。早知道有今天，她當初就不該一再拖延，如今到了用的時候，什麼都耽擱了。
她帶著君玄爬上冒險船，剛想查看他的傷勢，他的手已經先一步覆上了她腰間的傷口。那裡血肉翻卷，有些猙獰。他琥珀色的眸子裡盛滿心疼，嗓音沙啞：「很疼吧？」
沈湄怔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強撐起笑容搖了搖頭：「不疼，明鏡給我治過了。」
儘管，後來又撕裂了。可剛才發生的一切，遠比身上的傷要疼得多。
她想用光明系異能替君玄療傷，可空間融合技早已將她的異能榨得一乾二淨，稍稍一催動就覺得刺痛，只得翻出許久不用的藥箱，仔仔細細地替他清理傷口。
戰鬥服的碎片黏在皮肉上，撕開時牽動傷處，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君玄斜倚在床沿，鮮血順著腹肌溝壑緩緩淌落，襯得那稜角利落的身段愈發惹眼。
「你這才叫疼吧？好好待在營地不行，非得跟來。」沈湄看著他身上橫七豎八的傷口，有罡風割出的，有獸人利爪留下的，也是狼狽不堪。
聽到沈湄的話，他輕笑一聲，清絕瀲灩的臉上坦然又炙熱：「好不容易有個和雌主單獨相處的機會，我總得珍惜。」
聽到這句揶揄調侃的話，沈湄心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動了一瞬。
她抬眸看向君玄，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傷口。
他倒也配合，露出一個疼痛破碎的表情，像是又回到了在醫院初見時那副空靈死寂的樣子。沈湄徹底放鬆下來，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還是儘快確定空間裂隙把他們帶到了哪，再想辦法找長珏他們的下落。
明鏡……
君玄握住她的手，聲音清冽而肯定：「他不會有事。進化體海獸的生命遠比尋常獸人堅韌，進食期提前，未必全然是禍事，或許會成為一個契機。他會來找你的。」
沈湄低垂著眉眼，聲音很輕：「我相信他的強大，卻怕他……自我厭棄。」
她忘不了明鏡看到自己傷了她時，那雙眼裡翻湧的痛苦與憎恨，仿佛他自己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她怕的是，他會因為那份恐懼，再也不願上岸，再也不會回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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