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你和她很不一樣
突然,沈湄鼻息間淌下兩道血柱。
君玄眉頭一蹙,嗅到空氣中的血腥味,冷聲道:「你流血了。」
沈湄頓了一下,熟練地抬手抹去鼻血,擺了擺手:「沒事。」
事實上,這段時間她沒少流鼻血。這就是改變意識里的事所付出的代價。起初的反抗只是腦仁疼,如今已經愈演愈烈。再不離開這裡,她怕是要出問題。
不過,這事沒必要跟君玄說。博同情,只會讓他更加覺得她心機深沉。
沈湄最後還是順利住進了蒼狼要塞的駐軍營地。
沒辦法,她帶來的物資實在太多了,大大緩解了前線的壓力,瞬間就成了蒼狼軍里眾星捧月的存在。只不過,人人都當她是「安琪」。
她也知道了,安琪就是君玄那個未婚妻。
對此,她沒有否認。還特意交代身邊的衛兵,不要透露她的真實身份。
深夜。
蒼狼要塞燈火通明。木系異能者和土系異能者聯手搭建起一個巨大的營帳,將暴雨牢牢阻隔在外。篝火燃起來,到處飄散著烤肉的香氣,夾雜著軍民們的歡聲笑語。
物資充足,不用再餓肚子,也不必為了渺茫的前路而痛苦恐懼。
今夜,註定是個開心的夜晚。
「安琪小姐,需要幫忙嗎?」有人看到正在處理獸肉的沈湄,熱絡地詢問。
沈湄回頭笑了笑,擺手道:「不用,很快就好了。」
說著,她又往遠處看了一眼,君玄正和戰友們一起坐在篝火旁。
他琥珀色的眸子銳利有神,坦蕩而直接。聽著周圍的笑聲,似乎也被感染了,低垂著眼淺淺一笑。那弧度不深,可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揚,眼底仿佛盛滿了光,自在又鮮活。
對她而言,這樣的君玄很陌生。
沈湄怔了怔,手裡醃製獸肉的動作都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安琪小姐,謝謝你。」一個小戰士跑過來,紅著臉道了聲謝。
「嗯?」沈湄回過神來。
小戰士咧嘴一笑,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人群中的君玄:「我們將軍從前最愛笑了。可從帝都回來後,災情不斷,到處都在死人,他扛了太多東西,變了許多。」
說到這裡,小戰士眼圈一紅,趕緊抬起袖子擦了擦,笑著說:「可安琪小姐一來,將軍的壓力小了不少。您看,他好像又變回從前的樣子了。」
愛笑?
沈湄又看了君玄,這兩個字和他可真不搭邊。
小戰士偷偷看了沈湄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說道:「等災情穩定了,你們能不能在蒼狼要塞辦一次婚禮?我們都想參加!」
沈湄愣了一下,沒有接話,只是彎了彎唇角。
她手腕一翻,取出一顆紅彤彤的水果遞過去:「吃吧,很甜的。」
空間異能與靈魂綁定,裡面的東西可以隨時取用。可惜,意識空間裡的物品都無法存入空間。
小戰士受寵若驚地接過,聲音都亮了:「謝謝安琪小姐!」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是君玄。
「拿的什麼?」君玄聲音平靜。
「將軍!安琪小姐給我的水果!聽說這是貴族吃的,我還是頭一回見呢!」小戰士激動得滿臉通紅,可還是把水果遞了過去,「將軍吃!」
君玄微微一怔,眼神柔和下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吃吧。」
小戰士咧嘴一笑,轉身跑進了人群中。
人一走,君玄臉上那點柔和便霎時斂去。
他似乎覺得奇怪,問道:「為什麼不解釋你不是安琪?」
沈湄倒是看得很開:「為什麼要解釋?反正都是虛假的。在他們心裡,你和安琪才是正經未婚夫妻,他們希望你的生活平靜幸福。我是安琪,好過我是沈湄,一個稱呼而已,能省下好多麻煩。你也不用解釋了,多好。」
一個同族青梅竹馬、溫柔善良的未婚妻。
一個帝都臭名昭著、兇惡醜陋的貴族小姐。
呵呵,別找事了。她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製造麻煩的。
君玄沉默了。他靜靜看了沈湄許久,說道:「你走吧。」
「走去哪兒?」沈湄問。
「離開這裡。」君玄淡淡說著,看向大笑的蒼狼軍,唇邊也揚起了笑容,「不管你是為什麼來的,這次……謝謝。」
沈湄把醃好的獸肉穿好,在篝火旁坐下,說道:「我走不了。」
君玄眉頭微蹙,垂眸看向她:「你能來,為什麼不能走?」
「因為你。」沈湄抬眸看向君玄,眼神無比鄭重,「君玄,我是為你來的。或許你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我需要和你說一下。」
君玄沉默片刻,在她身邊坐下:「你說。」
沈湄把目前兩人的情況說了一遍,沒說系統保護機制,只說他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意識再不回歸,就要徹底撐不住了。
君玄靜靜聽著,表情沒什麼變化。
沈湄說的口乾舌燥,給烤肉翻了個面,轉頭看向君玄。火焰將他的側臉輪廓映照得愈發鋒利,脖頸冷白肌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蜿蜒。
她一臉狐疑,在君玄面前晃了晃:「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君玄「嗯」了一聲,偏頭看向沈湄,說的坦蕩:「這裡是我的意識空間。我死了,你依然可以離開。」
沈湄一僵,眉頭緊鎖看向君玄:「你是鐵了心要死在這了?」
尼瑪,她浪費兩張入夢符,還在他身上浪費一顆骨質重塑丸,不想聽這個。
君玄沒回答這話,而是看向她,認真道:「你不是沈湄吧?」
雖然是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
沈湄沒說話,只皺眉看向君玄,表情算不上多和善。
「你不用這麼看我。」
「你沒來時,我在這裡循環往復,一遍遍接觸沈湄,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她不會為了救我冒險進入這裡,不會退婚,不會為蒼狼軍籌措物資,更不會把水果給一個貧民。」君玄說著,眉目舒展,輕笑一聲,「你和她很不一樣。」
近距離看君玄笑,感覺又很不同。熱烈鮮活,毫無城府。
沈湄依舊沒接話。這個話題,她不想和任何人討論。
「我還是叫你沈湄吧。」君玄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又開了口,「其實我很慶幸,能有這一次機會。但真正去做時才發現,即便重來一次,身在局中,我依舊沒有改變的能力。是因為你,讓我有了新的認識,也讓事情有了真正的圓滿。謝謝。」
他彎眼笑著,卷翹的睫毛輕快顫動。
沈湄看著,突然想到靠在自己腿上的銀狼,它要是睜開眼,也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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