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進口咖啡

  九月。

  首都,京郊。

  京郊的秋天,來得比城裡要稍稍早一點。

  魏易開車到了一棟灰撲撲的大樓前。

  他發現這裡的門口,連塊像樣的牌子都沒有。

  而且在地圖軟體上面,也沒有被標繪出來。

  他是靠別人給的大概方位,才找到這裡的。

  門口只有兩排筆直的楊樹,葉子已經半黃,風一吹,嘩啦啦響。

  他把車停好,按照工作人員指引,領了胸牌,上了三樓階梯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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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魏易掃了一圈,一個都不認識。

  他找了個倒數第二排靠邊的位置坐下。

  旁邊的人,不是在翻資料,就是在低聲聊天。

  他既沒有資料,也不認識人,就只好認真聽講。

  他今天是過來參加訪美培訓的。

  出國時間已經確定,定在這個月的22號。

  而在那之前。

  他和團里的人員們,會分批分類來這邊進行培訓。

  不一定一整天都要待在這裡上課,但每天都要過來打卡。

  而培訓的內容,無非是外事紀律、出訪禮儀、安全事項。

  一開始,魏易聽得還很認真。

  畢竟這種規格,他不認真也不行。

  可結果兩節課聽下來,他發現教室里認真得其實沒幾個。

  那真的是講師在台上念PPT,台下的人各干各的。

  魏易聽得昏昏欲睡,只把「嚴禁私自脫團」這一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本來也沒打算脫團。

  他是帶著任務去的。

  心易咖啡的故事,要在美國講的。

  第三節課開始。

  他終於忍不住了。

  從包里掏出一本書來。

  《毛選》第六卷。

  他翻到折角那一頁,繼續往下看。

  而在第3節課,進行到一半時。

  階梯教室的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淺灰色風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腳步極輕。


  輕到,坐在門邊的人,都沒注意到她。

  她沒帶電腦,沒帶筆記本。

  手裡只拿著一瓶水,一瓶還沒擰開的、透明的礦泉水。

  她走到最後一排,在魏易斜後方的位置,坐了下來。

  魏易正看到《毛選》第六卷里,那篇著名的《論十大關係》。

  他看得入神,沒回頭。

  但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極淡的。

  像是某種香。

  又像是,雨後泥土被翻開的味道。

  他忽然覺得,這味道,很舒服。

  他翻了一頁書。

  身後的女人,忽然開口了。

  「論十大關係。」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一九五六年,四月二十五日,在ZGZY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的講話。老人家,把紅熊的經驗教訓,一條一條掰開揉碎了,講給全黨聽。」

  魏易回頭。

  她坐在那裡,逆著光。

  淺灰色風衣,白色高領。

  頭髮挽起來,露出細長的脖頸。

  臉上沒什麼表情,像一潭深水。

  「第十一大關係,是正確處理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她又說,「敵我矛盾,要用專政。人民內部矛盾,要用民主。這個區分,到今天,依然有效。」

  魏易看著她,壓低聲音說:「您也看毛選?」

  她沒回答,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手裡的書:「這,甚至算是我的啟蒙書籍之一。」

  魏易張了張嘴,好幾秒後才開口,「那您這啟蒙……可真早啊,您小時候……看得懂?」

  「看不懂。」

  她搖搖頭:「就和其他人小時候看《三字經》、《千字文》認字一樣。」

  魏易有些無言以對。

  只能是在心裡,給她的長輩比了根大拇指。

  牛逼!

  「我是上了大學,才開始看的。以前,盡看些亂七八糟的。」魏易隨口笑著說。

  「您現在看,也不晚。」她說,「看書,從來不怕晚。怕的是,不看,或者看不進去。」

  魏易點點頭,看了一眼她那高聳胸脯上面掛著的胸牌,那上面,印著「北大心理與認知科學學院教授,沈黛」。

  「沈教授,您說得對。」他說。


  沈黛不說話了。

  她擰開那瓶礦泉水,極慢地,喝了一小口。

  可魏易發現,她喝水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本書,一幅畫。

  又深得,像在打量什麼極珍貴的東西。

  魏易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笑了一下,說:「沈教授,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她搖了搖頭:「沒有。」

  「那我怎麼感覺您好像……認識我?」

  「你的感覺是對的。」

  她說,「我確實是認識你的。但你不認識我。而且,我們也確實,沒見過面。」

  魏易:「那沈教授,您是從什麼渠道,認識我的呢?」

  沈黛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很早就認識你了。」她說,「具體的時間,應該是去年。十月底,還是十一月初。我記不太清了。」

  魏易怔了怔。

  去年十月底,十一月初。

  那時候,他還不算公眾人物。

  踏歌才剛剛拿到融資,國信評還沒影。

  他的名氣,也就局限在聯大,甚至只是應用文理學院內部。

  知道他的,頂多再加上幾個投資圈子裡的人。

  可這位北大心理學院的年輕教授,卻說,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認識他了。

  「沈教授。」魏易慢慢開口,「我那時候,應該還不怎麼出名。您是怎麼……」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沈黛打斷他,語氣平淡,「而且,我對您,不是從新聞上認識的。是有人,把您的資料,放在了我桌上。」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魏易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可她沒再說。

  她只是,又擰開那瓶礦泉水,極慢地,喝了一小口。

  這次,她的眼睛,沒有再看他。

  第3節課結束。

  魏易和沈黛,一前一後,走到了會議中心旁邊的咖啡廳。

  兩人坐下。

  沈黛點了一杯美式。

  魏易點了一杯拿鐵。

  服務生把咖啡端上來。

  沈黛忽然伸手,把魏易那杯拿鐵,換到了自己面前。


  把自己的美式,推到魏易那邊。

  魏易愣了一下。

  「我突然有點想喝拿鐵,您不介意我跟你交換吧?」沈黛說。

  魏易:「……啊?」

  他還沒反應過來時,沈黛已經端起他那杯拿鐵,輕輕抿了一口。

  杯沿上,留下一個極淡的、唇膏的印記。

  「味道不太好。」她說,「我還是喝我的美式吧。」

  然後,她又把她喝過一口、有了唇印的拿鐵,放回魏易面前。

  有唇印的那一端,還正正好好,對著魏易。

  魏易:「……」

  「您不會介意吧?」她微笑,「我就只喝了一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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