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成長的煩惱
魏易這個人。
其實可以說他是泡在蜜罐里長大的。
剛出生時。
他的親生父母一個是縣城婦幼醫院的正式護士,一個是轉業後在國土局上班的公務員爸爸。
在那個年代,這個條件不可謂不好。
後來雖然父母出了事,可也只過了半年苦日子就被陳家收養。
在那段時間,小小的他被當成皮球推來推去的時候。
他又真的太小了,一點記憶沒有。
等他有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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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就是待他如親兒子,喝了酒看到他的長相會偷哭的養父;彪悍但明事理沒有兒子的養母;以及自小把他當成命的姐姐。
又因為陳心怡凶,養母彪悍,養父立場正。
加上他自己長得好,從小乖巧嘴甜。
讓他在陳家長輩里,那也是受歡迎的。
於是在小一輩中,那更是能橫著走的。
長大後就更不用說了。
強大的陳心怡,可以說是把他當兒子一樣養。
把他養成了好聽點叫佛系,不好聽點其實就是懶的性格底色。
畢業後考公工作,偏偏又是京城的街道辦。
整日裡處理經手的都是一堆本地京爺,或者外來精英的各種雞皮蒜毛小事。
民生疾苦什麼的,他是真的沒有體驗過。
甚至可以說沒有親眼見過。
對他來說,新中國都成立五十幾年。
都2015了。
哪還有真正的貧困呢?
一直到這次對他來說,罕有的真正的下鄉經歷。
還是渝慶這個表面經濟強市里,內部的貧困縣的鄉村經歷。
才讓他真正明白了。
國家太大,人民太多,疾苦尚在。
這對蜜罐里長大的他,造成了一定的衝擊。
搞得他回來以後,還滿腦子都在想這件事。
而就這麼一眨眼。
時間,已經是八月底。
再過幾天,就要開學了。
魏易身處於人大的圖書館。
最近幾天他一直來這邊看書,原因就是三觀受到了衝擊。
可這種問題。
他又覺得姐姐們解答不了。
也不好意思找其他人問,那就只好看書。
看的,還是馬哲系列,以及毛選。
而且,不止一天。
他從渝慶下鄉回來以後,這段時間沒事,就都會來這邊看書。
看的,都是這系列的書。
這天,八月二十五號。
他正看毛選,看得入神。
突然,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
「小皮猴,你居然也會看書?孫悟空也會看書,真是奇了怪了。」
魏易抬頭。
高銘遠。
上回被他偷車的苦主。
魏易沒有像上回那樣,抬腿就跑。
也沒有像前幾次來人大時那樣,刻意避開這老頭。
他笑著招呼高銘遠坐下。
「高老師,來,來,坐。」
高銘遠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眯著眼,上下打量他。
「嘖嘖,這……還是在看毛選?」老頭翻了翻他面前的書,「嘖,還是第六卷。你看得懂嗎?」
「看不太懂。」魏易老實說,「所以想請教您幾個問題。」
高銘遠樂了:「你請教我?你個學歷史的,跑來人大看馬哲毛選,還請教我這個法學老師?」
「高老師,您就別謙虛了。」
魏易笑,「連我岳父都說了,您教了一輩子書,是他見過的最厲害的老師之一。我要是不問您,那才叫不識貨。」
這馬屁拍得,高銘遠很是受用,點點頭,「李代遠人雖可惡,這點眼光倒還是有的。」
「不是李老登。」
魏易突然說。
高銘遠愣了愣,不解,「李代遠不就是你岳父嗎?你剛才說你岳父說。」
「李老登是我岳父,可是,高老師,我的岳父可不止李院長一個。」
高銘遠:「……」
靠!
老頭心想,差點忘記眼前這小皮猴,是個現代版的「長信侯」。
說到這一點。
高銘遠就對這小皮猴有點不喜歡了。
這廝。
男女關係太過混亂!
老頭頓時有些陰陽怪氣起來,「呦,不止一個岳父?你這個岳父還提起了我?誰啊,我認不認識啊,別跟我說是什麼阿貓阿狗!」
「……」
魏易略有些無語的看著老老登,不知老老登為何突然陰陽怪氣起來。
他直接報了個名字。
這名字一開口。
簡直和言靈術一樣。
把老老登臉上陰陽怪氣的表情,瞬間擊碎。
那老眼昏花的老眼睛,一下子都瞪圓。
「你、你……」
「說、說……」
「你、你剛才說誰?」
魏易又重新念了遍名字。
效果拔萃!
「嘶……行吧。忘了這一茬,你問吧。」
老頭牙疼一樣,發出嘶嘶聲,往後一靠,「不過我可說好了,亂七八糟的問題,我可不答。」
魏易想了想,開口了。
「高老師,我前幾天去了趟渝慶,下鄉待了幾天。看到一些事,一直沒想明白。」
「說說看。」
「第一。馬哲里說,人的本質,是社會關係的總和。那您說,一個貧困縣裡的農民,他的本質,是那片貧瘠的土地,還是這個時代?」
高銘遠愣了愣。
「第二。」魏易繼續說,「毛選里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這次去,勉強算是調查了幾天。可我發現,我看到的越多,反而越不敢發言了。高老師,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沒有發言權』?」
高銘遠這回,是真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調皮的小皮猴,會突然問自己這種問題。
不過,他可是真正的人民教師。
雖然教的主要是法學,但高端的法學研究,研究的本來就是政治,就是哲學。
魏易這兩個問題,對高銘遠來說,就像小學一年級學生,問大學數學老師「一加一為什麼等於二」那麼簡單。
高銘遠會驚訝。
那只是他沒想到,這男女生活關係混亂的傢伙,會問這種問題而已。
畢竟,偷車之後,他已經從李代遠那裡,還有其他渠道。
知道了眼前這小傢伙,別看人年輕,其實已經是個大資本家了。
高銘遠微微有些驚訝的,不過是這個年輕的大資本家,突然問這種馬哲問題。
在回答之前,高銘遠反倒是先問了魏易一句:
「你先說說,你為什麼,會思考這些?」
魏易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把這次去渝慶那邊助農,親眼看見民生疾苦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有農民,辛苦一年,收入還抵不上城裡人一個月的工資。
有孩子,翻三座山去上學,鞋都磨破好幾回了,補了補還繼續穿了。
有老人,病得不行了,也不敢去醫院,因為怕花錢。
魏易說得很平靜。
可高銘遠聽得出來,這平靜底下,壓著東西。
高銘遠聽完,笑了出來。
然後,他沒有回答魏易的問題,反而說:
「看來,我還看錯你了。你……其實還是個好孩子。」
「你的這兩個問題,我現在不回答你。」
魏易:「啊?」
「你可以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想,也可以去問別人。」高銘遠說,「當你找到答案了,再來問我。我到時候,再回答你。」
魏易:「……」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老登。
有問題直接回答不就行了?
還搞什麼菩提祖師提點孫悟空的操作。
不過,被老登這麼一打岔。
他這段時間以來,那點多愁善感倒也被打斷了。
他正想問老登。
最近還騎不騎那沒剎車的自行車。
要是騎的話。
他可保不定要繼續偷。
然後,就看到圖書館門口那邊,李代遠來了。
而且,直奔兩人這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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