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那就是我岳父
粵省。
魏易老家縣城。
吳枕荷逛了足足兩個多小時。
對吳枕荷來說,一個粵東五線小縣城,自然沒什麼好玩的。
可她居然逛得津津有味。
每到一個地方,她都要拉著魏易問:「你小時候,是不是常來這兒?」
魏易被問得沒辦法,只能點頭:
「是。以前放學了,跟我姐來這兒買過糖水/看過戲/逛過街/玩過電腦。」
吳枕荷便站在這些地方面前,久久不動。
她想像著,一個瘦瘦小小的魏易,背著書包,牽著陳心怡的手,踮著腳尖朝櫃檯上張望。
姐姐掏出幾塊錢,給他買一碗糖水。
他吃得滿嘴都是,姐姐就在旁邊笑著給他擦嘴。
多好啊。
吳枕荷想著想著,心裡泛起一陣酸溜溜的滋味。
那時候,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她比陳心怡大十五歲。
魏易上小學的時候,她已經二十幾歲了。
要是在那個年紀遇到他,她一定不會只給他買糖水。
她會把他帶到首都,給他買最好的衣服,送他去最好的學校。
誰敢多看他一眼,她就讓誰家從城裡消失。
不對。
吳枕荷搖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趕出去。
魏易那時候才多大?
她不能那麼禽獸。
那她可以等他長大。
像陳心怡一樣,從小守著他,看著他,一點一點把他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可她沒有。
她比陳心怡晚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是她無論花多少錢、動多少關係,都買不回來的。
吳枕荷轉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魏易。
夜色里,他的背影高大而挺拔,像一棵在南方潮濕空氣里長起來的樹。
她輕輕嘆了口氣。
魏易聽見了,回頭問她:「老婆,怎麼了?」
他這句老婆。
讓後面遠遠跟著的毛建成和黃偉續,讓兩個局長都抖了一下。
「沒什麼。」吳枕荷笑了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就是有點遺憾。」
「遺憾什麼?」
「遺憾沒早點認識你。」
她說得坦然,語氣裡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懂的酸澀,「要是能早點認識你,我一定要把你從你姐手裡搶過來。」
魏易哭笑不得:「老婆姐姐啊,那時候我才上小學。」
「那我可以先認你當乾弟弟。」吳枕荷一本正經,「等養大了,乾弟弟再淦……」
她沒說下去,只朝他眨了眨眼。
魏易:「…………」
效陳心怡故事是吧。
他忽然發現,吳枕荷變了。
以前這位阿姨雖然寵他,可多少還端著幾分體面。
現在倒好,跟陳心怡待久了。
連這種話都敢說出口了。
陳心怡,你真是罪惡滔天。
連我端正無雙的吳姐,都被你帶歪了。
回到陳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陳凱德招呼著大家散了,大伯小叔各自回家。
今晚魏易和吳枕荷、陳心怡,都住在陳凱德家裡。
也就是姐弟二人從小長大的地方。
吳枕荷在門口換了拖鞋,跟著陳心怡往裡面走。
她敏銳地察覺到,陳凱德和李紅娟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
說不上來具體怪在哪裡。
那眼神里有恭敬,有畏懼,好像還有……討厭?
吳枕荷微微皺了皺眉。
陳家二老,不喜歡她。
可為什麼呢?
今天白天,她自認姿態已經放得夠低了。
一口一個叔叔阿姨,態度恭敬,禮數周全。
就算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兒子的「另一個老婆」,也不該是這種眼神。
早先的時候。
確實也沒有。
自己只不和弟弟出去玩了兩個小時,然後兩人的眼神就變了。
除非……
吳枕荷的目光,落在了前面引路的陳心怡身上。
陳心怡正興高采烈地給她介紹:
「吳姐,你看這個走廊,我弟小時候跑太快了,摔了個大跟頭,哭了一下午。還有這面牆,以前貼滿了他的獎狀,全是三好學生、五好學生,沒有一個名次獎狀,哈哈,後來他自己全撕了,說丟人。」
吳枕荷笑著應和,心裡卻轉得飛快。
到了魏易的房間。
陳心怡推開門,拉開燈:「這就是我弟的房間。是不是很……」
她本想說「很普通」,話到嘴邊卻改了口,「很魏易?」
吳枕荷走進去,打量著這間小小的屋子。
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書桌,一個衣櫃,牆上還留著幾張足球海報。
書桌上擺著一盞老式檯燈,和一個哆啦A夢鬧鐘。
真的很普通。
但很乾淨,一點灰沒落。
可以看得出來。
就算他和陳心怡快一年沒回來了。
這裡應該也是經常有人收拾、擦灰。
他的養父母,真的很愛他。
吳枕荷看著看著,眼眶竟有些發酸。
這就是她的小老公,從小長大的地方。
小小的他,沒有父母,沒有爺爺奶奶。
好可憐。
和她好像。
幸好遇也到了很好的養父母。
不幸中的萬幸。
也和她一樣。
「吳姐,你坐。」陳心怡拉著她坐下,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剛才是不是覺得,我爸媽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心裡雖有懷疑,吳枕荷卻還是不動聲色:「你知道原因?」
「當然。」陳心怡嘆了口氣,一臉為難,「他們……大概應該是一時半會兒還接受不了。他們可能是覺得委屈我了。」
吳枕荷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吳姐才不信。
「心怡。」吳枕荷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你是不是,跟他們說了什麼?」
陳心怡一臉茫然:「我?我說什麼了?吳姐,你可別冤枉我。我剛才就跟他們說你對我弟多好,對我多照顧。天地良心。」
吳枕荷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這會兒清澈得能養魚。
可吳枕荷知道,這傢伙的演技,遠在自己之上!
「算了。」吳枕荷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反正以後日子還長。叔叔阿姨總會明白的。」
陳心怡連連點頭:「對對對。以後就明白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兩人聽到外面有人喊魏易,「易仔!走,好不容易來一趟,出去吃宵夜喝酒!」
是大堂哥陳志遠的大嗓門。
陳心怡皺著眉開門,就見陳志遠和幾個堂哥、姐夫站在門口,臉上都帶著男人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笑。
「走走走,老屋那邊。今晚好好喝一頓。」
陳心怡馬上開口:「不行。他不能喝酒。」
陳志遠舉手保證:「就喝兩杯。不,就喝一杯。十二點前保證送他回來。而且就在老屋那邊,不去外面。」
陳心怡還是搖頭。
吳枕荷卻開口了:「讓他去吧。難得回來一趟。」
陳心怡這才勉強點頭,又瞪了魏易一眼:「十二點前必須回來。」
魏易連聲答應。
吳枕荷不放心,又叫來小王:「你跟著去。別讓他喝多了。」
小王點頭。
陳志遠和幾個堂哥姐夫面面相覷。
吃個宵夜,還帶保鏢?
這保鏢長得也太像了電影裡的那種保鏢了。
這陣仗,比他們抓人還大。
可誰也沒敢說什麼。
畢竟這位吳姐的來頭,他們今晚已經親眼見識過了。
很快,大家一起到了不久前才吃了團聚飯的老屋。
今晚的老屋,燈火通明。
堂屋裡擺了一張大圓桌,桌上已經上了滿滿當當的宵夜:
炒田螺、白灼蝦、滷味拼盤、砂鍋粥,還有幾瓶本地人愛喝的洋酒,以及不愛喝卻很愛吹的茅台。
坐著的,不只是堂哥姐夫們。
還有毛建成、黃偉續兩位局長。
以及老爹陳凱德、大伯陳凱軍、小叔陳凱文三兄弟。
魏易一進門,滿屋子的人都看向他。
陳志遠在長輩們的示意下,先給魏易倒了杯酒,然後搓著手,堆著笑,開口了:
「易仔啊,這個……阿兄問你個事。那位吳總,到底是什麼來頭啊?毛局和黃局,都挺關心這個的。」
魏易有些頭疼。
他看了看滿屋的親人,又看了看兩位局長臉上那掩飾不住的迫切。
最後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門口的小王。
「王哥。」魏易小聲問,「這種事能說嗎?會不會涉及什麼保密條例之類的?」
小王微笑著回答:「以您和吳總的關係,有什麼不能的呢?」
魏易聽完,鬆了口氣。
他抬頭環顧一圈,正要開口。
忽然,堂屋中間那台開著 XXTV一台大電視裡,正好傳來了新聞聯播重播的片頭音樂。
魏易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電視畫面上,老人家正在某地進行考察。
鏡頭正中間,身材高大的老人家,目光深邃,正微笑著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魏易的目光,停住了。
滿屋子的人,都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電視。
魏易沉默了兩秒,然後指了指電視。
「喏。」他說,「爸,大伯,小叔,還有毛局、黃局。那就是我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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