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攤牌
燕京。
大年十四,傍晚。
北地的月已經偷偷圓了。
這會兒祂掛在灰濛濛的天上,像一盞被霧罩住的紙燈籠。
魏易拎著禮品站在張可馨的家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
相比於上輩子。
他這輩子見過了更多的大場面。
前不久就連上輩子只能隔著十幾米距離,當個背景板的也見過了。
可這會兒,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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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會……倒不能說是緊張。
而是清清白白小郎君這會兒良心發作。
有些良心不安。
「叮咚~」
按門鈴。
沒幾秒,門開了。
是張可馨開的門。
她穿著件淺灰家居服,頭髮散著,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
看見魏易,她先是一愣,隨即別過臉去,身子往旁邊讓了讓,什麼也沒說。
知道來龍去脈前因後果的魏易心裡嘆了口氣。
面上卻是一點不顯,一如既往的熱情主動。
他上前抱住她:「老婆姐姐,想我了沒有?」
被他略有些冰涼的懷抱一擁,原本還能忍住的張可馨。
眼淚那是一下就流了出來。
「唔……我……」她有些小抽泣。
「別哭。我都知道,會有好結果的。」他小聲安撫。
然後換了鞋,拎著禮品往裡走。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他」第一次見」的女人。
五十多歲,頭髮挽得整整齊齊,戴一副無框眼鏡,白大褂換成了深灰開衫,整個人透著一股學者特有的從容。
面前的茶杯還冒著熱氣,顯然來了不止一會兒。
張父張母坐在主位上。
張父摘了眼鏡,正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
張母則直直地盯著魏易,目光複雜。
都沒有像往前那樣對他熱情了。
「阿姨?這是怎麼了?」魏易微笑著先開口,把禮品輕輕放在牆邊。
張母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小魏,先坐。」
魏易規規矩矩坐下,先叫了聲「叔叔阿姨」,又再次轉向張可馨。
可能是反應過來了。
和門口時不一樣,她完全沒反應,不理人,眼睛只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
魏易又輕輕叫了一聲:「可馨姐。」
過了幾秒,她還是扭頭看他,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嗯。」
那聲音又軟又顫,像一隻被雨淋透後終於等到主人的大鹿。
魏易這才朝沙發上的劉芳點頭:「這位阿姨是……」
劉芳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你好,魏易。我叫劉芳,是可馨的導師。嗯,和小吳,也就是吳枕荷,是朋友。」
「導師好。」魏易馬上熱情地伸出手,臉上寫滿了「初次見面請多關照」的誠懇。
劉芳輕輕握了握,兩人目光在空氣里一觸即分。
誰能想到呢。
魏易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位國內婦產科泰斗,此刻坐在張家沙發上,面帶威儀,一副「我是來為愛徒討公道」的模樣。
可實際上,兩個小時前,兩人剛通過電話。
當時吳枕荷和陳心怡就坐在他身邊。
他先是親眼親耳看著兩個孕婦,與這位劉芳教授,一句一句地商量如何應對張可馨的父母。
策略怎麼定,節奏怎麼走,誰先開口,誰最後拍板,連張可馨可能有的幾種反應,都推演了一遍。
然後吳枕荷把手機遞過來,說了句:「劉姨要跟你對一遍詞。」
於是魏易就握著手機,聽這位張可馨最敬愛的導師,用最平靜的語氣,把「如何背刺自己的學生」這件事,講得跟做術前談話一樣清楚。
連今天什麼時候上門,都是劉芳一手促成的。
換句話說。
他現在就是和劉芳在演戲。
一起聯手欺騙……不能說是欺騙,應該說是勸說。
一起聯手勸說張家一家三口。
有點傷天理對吧?
但沒辦法。
這個世上最容易受傷,也受傷最多的,就是張家這種老實人。
好在,把這隻大白鹿交給魏家來養,總比讓她在社會上被別的野男人騙要好。
畢竟像張可馨這種,三十一了還這麼單純的,真不多了。
寒暄了幾句,客廳里的氣氛眼看著就要冷下去。
劉芳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等她放下茶杯的時候,臉色已經變了。
表情一沉,聲音一提,整個人從「溫和的學者」切換成了「嚴厲的師長」:
「魏易,已經客氣完了。你知道我讓可馨今天把你喊過來,是為什麼嗎?」
魏易演出來一臉茫然:「不是因為過節嗎?」
「過節?」劉芳冷笑一聲。
配合她那張嚴厲起來頗為唬人的臉,這一聲冷笑,連張父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年輕人,你知不知道,你的事情敗露了!」
她這幾句話聲音不小,甚至可以說接近斥責了。
小小的客廳里,每一個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魏易配合地轉頭看向張可馨。
張可馨終於忍不住了,聲音發顫:「你……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我、你的那些事,你和你姐的,你和吳總的……我爸媽已經知道了。」
魏易心裡明鏡似的。
劉芳早就把策略告訴吳枕荷了。
簡單說,就是劉芳這段時間明里暗裡,已經給張可馨和張父張母透了不少風。
先讓二老有個心理準備,消化掉最猛的那波衝擊。
然後今天,她假裝才剛剛發現,直接殺上張家的門,以「為了可馨好」為由,把魏易的底子全給露了出來。
然後再在她這位導師在場的情況下,把魏易喊過來對質。
這是提前商量好的策略。
所以現在,魏易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戲接下去。
按照姐姐們教的,他沒有辯解,沒有找藉口,只說了一句:
「可馨,我是想跟你一起面對的。」
張可馨愣住了。
劉芳卻在旁邊「補刀」:「這句話倒應該沒騙人。其實我前兩天已經找人警告過他,告訴他我會在可馨你面前揭露他,讓他識趣的話就自動遠離你。但他明知這種情況,今天居然還敢上門。他確實是個有膽識的人,可能真的想和你一起面對。」
張可馨聽完,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導師。
那眼神,分明是在斥責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劉芳差點沒繃住。
心想好像就算沒有自己,以自己這個傻白甜徒弟在感情方面的腦子,再加上她父母對她的縱容。
這一關,眼前這男人好像也不是不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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