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我離婚了
燕京。
十一月。
聯大,文理學院。
上午第四節《現代漢語》剛下課。
魏易收拾東西正準備和三個舍友去食堂。
教學樓門口圍了一圈人,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議論什麼。
趙剛走在最前面,探頭看了一眼就縮回來了,表情像見了鬼。
「BOSS,門口有個超級大美女。看著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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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易越過人群往外看了一眼。
吳枕荷站在教學樓門口的銀杏樹下,穿一件駝色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挽在腦後。
午後的陽光打在她側臉上,白得發光。
她看見魏易走出來,笑了笑。
「弟弟,我離婚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
幾個正在偷看她的男生,有一個手裡的課本差點掉地上。
一個正在喝豆漿的學長被嗆得直咳嗽。
趙剛張大了嘴,李俊傑……又抱緊他的吉他。
羅曉峰的反應最快,立刻轉身張開,雙臂像趕鴨子一樣把圍觀人群往兩邊推。
「瞎站這裡幹啥?這是人家的私事,走走走走走開!」
他一邊趕人一邊回頭沖趙剛和李俊傑使眼色,「你們兩個愣著幹嘛,幫忙清場!」
趙剛終於回過神來,一把拽住旁邊一個還在發愣的男生往旁邊拖。
「別看了別看了,人家家裡有事,散了散了。」
李俊傑默默走到另一個方向,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對圍觀群眾說:「麻煩讓一下。你們擋著風口了,冷。」
吳枕荷看著這三個活寶忙前忙後的樣子,眼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魏易把課本塞進趙剛懷裡,低聲說了句「下午幫我請個假」,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到吳枕荷面前。
「吳姐,食堂肯定是不合適了。學校對面有家茶館,環境還行。」
「好。聽你的。」
茶館在學校對面一條小巷子裡,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裡面只有兩三桌客人。
魏易要了個靠窗的包間,點了壺鐵觀音。
茶上來了,兩人各端一杯,誰都沒先開口。
魏易透過茶杯上升起的熱氣看著對面的女人。
她今天沒化妝,嘴唇是自然粉色,眼角細細的紋路在燈光下淡得幾乎看不見。
三十六歲,剛離了婚,跑來學校門口堵他,第一句話就是扔炸彈。
吳枕荷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任建國比我大十歲。他爸跟我爸是老戰友,住一個院的。我從小就認識他,叫他哥哥。後來我大學畢業那年,我爸說你們結婚吧。我就結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人不壞,真的。儒雅,溫和,對下屬客氣,對朋友仗義。但我們之間沒有那種東西。你明白嗎?就是那種……」
她用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畫了一圈,在找合適的詞,「那種你和你姐之間的東西。我們沒有。從來沒有。客客氣氣的,相敬如賓,十幾年了。」
「為什麼不早點離?」魏易問。
「因為我爸,因為孩子。」吳枕荷的語氣依然平靜,「我爸身體不好,心臟有問題。他一直覺得任師兄是世上最好的女婿,每次我試探性地提離婚,他就捂著胸口說你是不是想氣死我。我沒辦法,只能拖著。」
她頓了頓,「半年前,我爸走了。」
魏易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吳姐,節哀。」
「沒事。他已經高壽了,走得很安詳。」
吳枕荷低頭看著自己杯里的茶湯,「他走以後,我忽然覺得整個人都空了。感覺我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靜姝了。」
「可是……靜姝,她其實不喜歡我,我知道的。」
「而且,她其實也不喜歡她爸,我們也知道。」
魏易沉默。
就你們這神人家庭,吳靜姝要是還能喜歡你們倆。
那才怪了
「這半年我真的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幹嘛。」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亮得驚人。
「然後我就遇見了你。那天在美容院第一次見你,你穿著白襯衫站在門口,對我笑了一下。你知道你笑起來的時候像誰嗎?」
「像誰?」
「像我爸!
魏易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這句話說得太坦蕩了,坦蕩到讓人沒法生氣。
「我才十八歲啊……」
「感覺,我說的是你給我的感覺。」
吳枕荷也笑了出來,「我說的是你給我的第一感覺,第一印象。」
魏易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很純粹的光。
就像一隻被關了很久的鳥忽然打開籠門,飛出來的時候根本不看方向,只知道要飛。
「我有女友。而且我跟我姐的事,你應該清楚。」
「我當然清楚。心怡跟我坦白過。你們的關係,還有金世琳,還有林思妍。」
她放下茶杯,「我如果不清楚,就不會來。」
「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介意你有別的女人?」
吳枕荷歪了歪頭,那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十歲,「我能用十幾年,跟一個我不愛也不愛我的男人相敬如賓。」
「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我心動的人,他身邊有幾個女人有什麼關係。他身邊的女人個個比我年輕漂亮,那才說明我不是眼瞎中蠱了。」
吳枕荷眉眼彎彎,語氣突然有點俏皮,「連小孩子都知道,大家都想要都搶的東西,才會是好東西啊。」
她這番話說得太順了。
順到魏易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他當然不知道,此刻吳枕荷心裡其實也翻湧著同樣的困惑。
她活了三十六年,見過太多男人。
有錢的、有權的、有才華的、有皮囊的,各種款都見過。
從來沒有哪個能讓她這麼上頭。
為此她私底下也懷疑自己被做局了。
她其實已經發起過調查了。
而她想查的東西,那真是什麼都能查到。
絕不是陳心怡靠智商和半吊子社會關係能比的。
可以說是把他的底褲都查清楚了。
包括他和陳心怡自小的奇葩關係,高考後的賭球經歷,囤的比特幣,銀行帳戶里的錢,和蘇萊的相遇等等。
在陳心怡都不知道的角度,她早就把小陳的弟弟查得一清二楚了。
而她也諮詢過真正的相關專家,甚至用某些魏易和陳心怡都發現不了的手段。
拿了他的DNA物質去化驗。
最終的各種結果表明,真就是巧合。
而他之所以那麼吸引她,用她質詢的頂尖生物學專家的話來講就是:
「你們的遺傳基因物質太匹配了。這在人群中非常罕見,所以導致你們在荷爾蒙上互相吸引。你們對彼此的荷爾蒙受體吸引力,是正常人之間的上萬倍。」
吳枕荷釋然了。
原來是天生的啊。
原來是老天註定的。
老天爺註定的最大。
她不忍了。
果斷離婚。
果斷跑來找他。
「吳姐,你說你跟你前夫沒有感情。那你覺得我跟你之間會有嗎?」
吳枕荷釋然了。
可不代表魏易釋然。
他是覺得吳枕荷離譜得吸引自己。
可他自小被陳心怡養大,姐姐才是他的錨點。
吳枕荷控制不住。
他能控制住。
他還是聽姐姐的,還想著繼續壓一壓。
「有。」吳枕荷毫不猶豫,「什麼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只要你給我個培養的機會,我們就會有感情!」
這也太直球了。
魏易覺得自己又要扛不住了。
她對他有感覺,他其實也一樣。
他第一次見吳枕荷就注意到了她身上那股如蘭似麝的幽香,不是香水,不是護膚品,而是她身體本身散發出來的氣息。
每次聞到都有點上頭,就像某種生化武器,專門針對他的荷爾蒙受體。
他在金世琳身上沒聞到過這種味道,在林思妍身上沒有,在最近剛認識的張可馨身上也沒有。
連姐姐都沒有。
唯獨她有。
他抬起眼正要開口,對面的女人已經搶先一步了。
「別拿你姐那套出來糊弄我。」她狡黠一笑,眼神卻已經恢復了精明,「心怡查我了,對吧?然後害怕了,對吧?然後態度一下子就不熱情了,對吧?
魏易表情微微一僵。
她說這話時語氣篤定得好像在陳述一條已經被證明過的定理。
她是怎麼知道的?
陳心怡那套說辭,他們姐弟倆只在車上聊過一次。
沒有第三人在場。
難道那輛保時捷卡曼上面有竊聽器?
不應該啊。
更可能的解釋是,這位吳姐不但是背景深厚,察言觀色和揣摩人心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她不需要有內鬼,她只需要看陳心怡和他自己的態度變化就能猜到個大概。
「所以你是來攤牌的?」
「對。我不喜歡被人吊著。從小到大我都是想要什麼就去爭,爭不到就搶,搶不到就等下一次機會。」
她放下茶杯,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眼神認真得近乎熾熱,「弟弟,你現在是國信評的董事長,需要一個全職負責人。我有金融背景,有投資人脈,有政府關係,而且還是你的追求者。你還能找到比我更合適的人嗎。」
魏易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鐵觀音喝完,然後慢慢放下杯子。「吳姐,你確實很合適。甚至可以說,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適的人選。」
他抬起眼看著她,語氣忽然變得很坦誠,「我對你也有感覺。你……很漂亮。」
吳枕荷的眼睛亮了一下,身體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半個角度。
就這半個角度,讓她的羊絨大衣領口從肩膀上滑落了一寸,露出一截極其優美的鎖骨,和她脖頸上淡淡的、如蘭似麝的暖香。
那股味道像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攥住了魏易的嗅覺。
然後順著鼻腔往大腦里鑽,把他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念頭全翻了出來。
而這種感覺其實是相對的,吳枕荷當然也聞到了他的味道。
他想忍,他能忍。
可不代表人家吳枕荷能忍。
再說她也根本就沒想過要忍。
他還在斟酌語氣,吳枕荷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羊絨大衣從她肩膀上滑落,掉在椅子上,她沒管。
她繞過茶桌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她比他矮一個頭,但此刻她站著他坐著,她看他的角度變成了居高臨下。
「你什麼都聽你姐的。那我以後也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
魏易張了張嘴。
吳枕荷彎下腰,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那股如蘭似麝的味道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整個人裹住。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近在咫尺,眼眶裡滿是迷醉。
「以後你姐就是我姐。讓她當大的,我當小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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