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一個好人,蘭青陽的墓志銘
「不對,這話說得不太吉利了,你還沒死呢,呵呵……」
彌留之際,蘭青陽眼前開始出現幻覺,耳邊似乎有人在輕聲低語,他便下意識笑著回了這麼一句。
可事實上,此刻真正沖向他的,是那個剛剛掙脫了束縛、同樣頭生龍角的秦詩酒。
在蘭青陽吸收掉秦詩酒身上所有的龍血詛咒之後,秦詩酒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被從深水裡了撈出來,身體和精神都是猛然一輕。
她的等級和實力仿佛在一瞬間解除了所有壓制,直接邁上了一個全新的台階!
那正是大聖的第二個階段——權柄級!
濃烈的酒香再次瀰漫開來。
秦詩酒終於張開自己的領域,衝到蘭青陽面前,雙手緊緊抓住了對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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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這個剛剛自己將自己重傷的人,聲音發顫:「蘭青陽!?你……」
可蘭青陽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恍惚之間,他把秦詩酒認成了龍清。
在他殘存的記憶里,龍人,女子,那就是龍清了。
整個人開始迅速地走馬燈,無數畫面從他腦海中划過。
他回憶起了自己與龍清所見最後一面的場景。
......
三十年前,城主府辦公室內。
一個女子面容複雜地看著蘭青陽,輕聲開口:「你想清楚了嗎,確定要這麼做?」
這女子頭生一對猙獰霸氣的龍角,一襲白色衣袍包裹住完美的身段。
她雖然看著玲瓏有致,卻不給人一種嬌弱之感,只覺得那英姿颯爽的身軀下,蘊藏著矯健的力量感。
此時,那張清冷的面容卻一直皺著眉頭,與蘭青陽說話時顯得愁容滿面。
「你這叫什麼話,搞得好像這是一個很難做出的決定一樣。」蘭青陽倒騎在椅子上,像小孩玩木馬一樣晃啊晃的。
「我不是都要當城主了嘛,還是大聖級修為,那玩意不壓到我體內,還能給誰呀?」
「給我壓著,稍微更安全一些,多給圖靈點時間嘛。」
龍清依舊皺著眉:「可是,你不打算給自己留點機動性嗎?」
「這一下,你徹底將自己活成了一個封印,人生的未來和可能性就都斷送了。」
「可以考慮把那東西,給蔣勝男或是謝家的人的。」
事實上,蘭青陽這個無比坦誠的人,最後還是撒了一點小謊。
當初那顆神經元並不是必須壓在他的體內,而是他主動承擔的。
為了不讓蔣勝男心裡過意不去,他甚至從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口。
「你這話說的,那別人的未來和可能性斷送了就無所謂了嗎?」蘭青陽笑著反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龍清眉頭皺得更深了。
「可你在這個年紀就摸到大聖的修為,前途不可限量,你是有可能競逐至高的人。」
「在圖靈這種醉心科研的地方,你卻擁有這樣的實力天賦,這樣……不覺得可惜嗎?」
「有什麼好可惜的?」蘭青陽攤了攤手,很有些無語。
「幹嘛要競逐什麼至高?哪有什麼至高?」
「那什麼證道唯一的階段,我真是奇了怪了。」
「你自己實力上去了,還要反噬全世界所有和你能力類似的人,這他媽不是鬧呢嗎,沒仇沒怨地幹嘛影響人家?」
「我想當個好人。」
「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的話,希望我的墓志銘是一個好人,而不是幹了什麼豐功偉績。」
「要知一將功成萬骨枯吶。」
「至於永眠者,我他媽都永遠沉睡了,保持不死還有啥用?人不人鬼不鬼的。」
「無盡之海的波濤里沉睡著多少自古以來的永眠者?當年都是橫壓時代的人啊,有意義嗎,和死了有啥區別?」
「我倒是覺得我自我封印一下,倒還享福了,你愁眉苦臉的幹什麼?」
龍清:......
她無語了半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你能看得開就好,那就希望......我們永遠不會有再見的那一天!」
「那我們,就開始吧!」
......
蘭青陽斷斷續續地想起了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在人生的走馬燈里,他還回憶起了自己的童年。
他生在圖靈城內的一個科研家庭,父母很是富裕,作為獨子的他從小就得到了全部的愛,以及極為優越的生活條件。
而他從小就展示出了極強的修煉天賦,幼童時期便莫名其妙覺醒了言靈,成為了清道夫。
這在圖靈城內絕無僅有,所以在同齡的小夥伴們開始上學,起早貪黑不辭辛勞地學習知識時,他借著修煉的藉口走了另一條路,純純地玩了個痛快。
成年以後,他憑藉強大的實力理所應當地進入城防軍,在對付生命科學的內戰中,又屢立戰功。
受眾人愛戴之下,他莫名其妙地被推到了城主的位置上。
回憶著自己這一生,蘭青陽臉上忍不住都帶上了笑容。
他模糊地在口中喃喃:「龍清啊,龍清……」
「我這一生,真是順遂……」
「你說的不對!不是我替圖靈承受了災難!」
「我從沒做過什麼,倒是圖靈這個城,圖靈的人民給我的太多太多了。」
「感謝你們的包容,希望大家能好好的……」
此時全場圍繞著的眾人全都沉默地聽著這位大聖最後的囈語。
他們知道,這和臨終的遺言也差不多了。
這位剛剛顯示了自身無窮偉力的存在,此時為了讓自己畸變後不要帶來太大的麻煩,自己把自己打得跌境了。
這位圖靈城內前所未有的至高力量,就這樣轉瞬即逝,或許他們再也見不到那是何等風景。
就連陳羅雀的眼底深處,都閃過了一抹悲傷。
他扭過頭去不再看場地中的畫面,口中冷哼一聲:「這個傻子……」
人們總是覺得赤誠會敗給陰謀詭計,所以一路前行,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面具,也理所應當地覺得別人的臉上也戴著面具。
只是這些人算天算地,終究沒有算到蘭青陽......
他居然沒戴面具!他只想當個好人。
白霏霏站立在空中,看著遠處的陳羅雀,面容整肅。
他似乎也受到在場情緒的感染,眼眶微微泛紅。
可就在此時,她渾身一顫,突然發現自己再一次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腦海中則傳出了徐墨的聲音:
「沒時間為你蘭叔叔感到悲傷了,人自己活得挺自洽的。」
「而且一會兒他就要狠狠拷打你們了,別悲傷到一半讓人家秒了,準備動手!」
似乎是在呼應他的預言一樣,在他與白霏霏交流的聲音落下的瞬間,場地中秦詩酒面前的蘭青陽,氣息終於穩定了下來。
他身上那不斷爆開的青光不再出現,雙眼猛地睜開,瞳孔中已滿是灰色。
面容雖然沒有本質的變化,但一眼看著就很陰沉,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
「蘭青陽」嘴角微微上揚,口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呵呵……真是愚蠢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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