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們都挺好的,就是偶爾會想你
方敏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沒有立刻躺下去。
她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那幅已經掛了很多年的裝飾畫上。
雖然在電話裡面她表示的很輕鬆,但實際上她的心裏面一點也不平靜。
方敏不是那種會把操心掛在嘴邊的母親,但做母親的,對於兒女哪有不操心的。
洛清歡從小到大都有自己的主意,從來沒有讓她擔過心,可唯獨感情這件事,讓她忍不住的擔憂。
方敏知道洛清歡要強,自從她爸走了之後,什麼事都習慣自己扛著,將來能遇到一個讓她願意把肩膀靠過去的人嗎?
但好在,現在遇到了,算是去了方敏的一塊心病。
看到姑娘找到了歸宿,方敏突然想起來三十年前的一個夜晚,也有一個人跟她表白過。
她想著想著,睡意就散了。
又坐了一會兒,她掀開被子,穿上拖鞋出了臥室,走進廚房。
方敏有一個保持了多年的習慣,在家裡沒事的時候喜歡小酌一點。
這個習慣說不上好,也算不上壞,還是洛清歡她爸給慣出來的。
方敏喜歡喝酒,但又喝不了太烈的酒,洛野為了滿足自己妻子的小癖好,就自學了釀果酒的手藝。
她這輩子喝得最多的,便是洛野為她專門釀的那些果酒。
方敏從冰箱裡拿出一些食材,隨隨便便做了幾樣下酒的小菜。
然後她走到客廳角落那組酒櫃前,推開玻璃門,目光從落在了最上層那幾隻深褐色的酒瓶上。
瓶身上的標籤已經有些泛黃了,邊緣微微翹起。
上面是洛野的筆跡,日期和酒名寫得工工整整。
這幾瓶酒是他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批,剩下的不多。
方敏平日裡捨不得喝,只有特別開心或者特別想他的時候才會倒出來一點,小口小口地抿著。
方敏從酒架上拿下了一瓶,把酒瓶和兩隻小酒杯放在托盤上,端著走進了臥室旁邊那間房間。
那間房的門半掩著,她用手肘輕輕推開,把托盤放在靠窗的小桌上,伸手打開了檯燈。
暖黃色的光線灑下來,照亮了桌上的一張舊照片。
那是一張合照,她和洛野並肩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兩個人對著鏡頭笑得很幸福。
相框都已經被摸的褪了色,是方敏這些年反覆拿起來看過又放回去留下的痕跡。
洛野走後的這些年,方敏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一步步走到今天。
洛清歡工作後賺錢買了新房,不止一次想要她搬過去一起住,可方敏每次都拒絕了。
一來是不願意過多干涉女兒的生活,二來是這間老房子裡面,有著只屬於她的記憶。
特別是這幾年,身邊的親戚朋友有不少勸過她,說不行的就再找一個吧,也算是給自己找個伴,老了也能有個人說說話。
但對於這件事,方敏的態度都很堅決,她不需要。
每次有人跟她說這個,她都會認真的強調一遍:「我和洛野不是離婚了,不是他不要我了,他只是先我一步去世了而已。」
方敏在桌前坐下來,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窗外的月亮還掛在天上,和很多年前一樣。
方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的甜意慢慢化開,帶一點褪不掉的微酸。
然後,她伸手把相框拿起來,指尖沿著相框邊緣慢慢摸過去。
看著照片裡那個人,方敏開了口:「老洛,咱閨女今天跟我說,她談戀愛了,你說時間過得是不是太快了?那么小的一個小蘿蔔頭。」
說話間,方敏抬手比劃了一個高度:「才這麼一丁點大,誰能想到,現在都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方敏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滿足感:「那個男孩子我看著還行,說話做事穩穩噹噹的,家裡父母也好,姑娘在電話里跟我說的時候,聲音聽著可開心了,就像是當年的我一樣。」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低低的一聲,像是不太好意思。
方敏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把相框輕輕地放回桌上,指尖在洛野的臉上停了一下。
接下來的時間裡,方敏一邊喝酒,一邊在跟丈夫聊天。
沒有什麼固定的話題,她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
從洛清歡小時候說起,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喊爸爸、第一次背著書包去上學。
然後又說到自己和洛野談戀愛的時候,說洛野第一次約她看電影時買錯了票。
說到洛野走了之後那些日子,她一個人抱著洛清歡在醫院走廊里等報告,一個人在廚房裡對著那些釀好的果酒發呆,一個人把日子一天一天地撐下來。
丈夫沒有辦法回答她,但方敏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說著。
方敏偶爾停下來喝一口酒,偶爾笑一下,偶爾沉默片刻。
小半瓶酒下去,方敏也進入了微醺的狀態。
她喝掉了杯中最後一口酒,眼神迷離地說道:「太久沒跟你聊天了,一不小心說得有點多了。」
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我身體還行,姑娘的事業也穩定了,有人疼也有人愛,我們娘倆都挺好的,但就是偶爾會想你。」
「那天你姑娘還跟我念叨,說這麼多年你從來沒去看過她,你有空的話去看她一眼吧,也算是了去她一樁心愿。」
「至於我嘛,我比較貪心,等我看到咱們的外孫子或者外孫女長大成人了,到時候我再下去陪你。」
說完這些,方敏把桌上的酒杯和酒瓶放回托盤裡,端著走出了房間。
她把酒杯洗了、酒瓶擦乾淨放回酒櫃、小菜碟子收好,又把廚房台面擦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關了燈,走回臥室,躺進被子裡。
在酒精的作用下,方敏很快就睡著了。
窗外的月亮還掛在天上,銀白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屋子裡面。
方敏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但她嘴角的笑容卻沒有消失,似乎正在做著一個很輕很暖的夢。
只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後不久。
在城市的另一端,洛清歡真的做了一個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