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會等枯樹生出芽，開出新的花

  他們在一起是大一下學期的事。

  周若涵考慮了整整一個寒假，開學第一天她等在沈逸楓的教學樓外面。

  看見沈逸楓出來的時候，周若涵緊張的腿都在抖，但還是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仰著頭說：「我願意。」

  跟沈逸楓在一起之後，周若涵的生活像被調亮了一個色號。

  沈逸楓帶她去吃她從來沒吃過的餐廳，帶她去看她只在照片裡見過的風景。

  

  在沈逸楓身邊的時候，周若涵覺得自己不再是一隻小心翼翼的蝸牛。

  而是一隻可以隨時飛起來，又隨時可以找到棲息地的小鳥。

  他們學校很大，本科生的活動區域和研究生的活動區域離得很遠。

  沈逸楓大四畢業那年，周若涵摟著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說等沈逸楓研究生開學了，她每天去陪他吃午飯。

  沈逸楓笑著捏她的臉，說：「一來一回得一個小時，你不上課了？」

  周若涵說：「沒事，我跑得快。」

  那時候的周若涵是真的以為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永遠有多遠周若涵沒想過，但她覺得只要兩個人都在往前走，那條路就沒有盡頭。

  變故發生在大二上學期。

  那天沈逸楓約她出來，神色疲憊得像是整夜沒睡。

  他們坐在學校後門那家他們常去的餐廳里，沈逸楓猶豫了許久才對著自己說道：「若涵，家裡讓我出國。」

  周若涵聽到這句話，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

  「我爸媽早就安排好了，之前一直沒告訴我，最近才攤牌……」

  沈逸楓的聲音悶悶的，筷子在碗裡攪著，一口飯都沒吃：「我不想去。但他們說如果我不去，就不認我這個兒子。」

  周若涵看著他垂下去的眼睫，看到他手背上繃緊的青色血管。

  她認識沈逸楓這麼久，從來沒有問過他家裡的事。

  雖然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沈逸楓花錢的時候居多，可周若涵也始終在儘自己所能。

  父母給的生活費，大半都花到了沈逸風身上。

  周若涵只知道沈逸楓家庭條件好，卻不知道好到什麼樣的程度。

  聽到沈逸楓的話，周若涵沒哭沒鬧，只是平靜的問了他一句：「要去多久？」

  沈逸楓抬起頭看她：「三年。」

  周若涵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她低下頭，視線模糊成一片。

  三年的異國，上萬公里的距離，十幾個小時的時差。

  她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故事裡的人最後都走散了。

  但最終，周若涵還是抬起頭，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裡的熱意逼回去，沖沈逸楓露出了一個笑。

  「好，我等你。」

  沈逸楓看著她，眼眶忽然就紅了。他伸手越過桌子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指尖微微發抖：「若涵……」

  周若涵又笑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三年而已，你好好讀書，我在這邊也好好讀書，等你假期的時候，你就回來看我。」

  異國戀的日子比周若涵預想中還要苦。

  他們隔著上萬公里的距離和十幾個小時的時差，能對上的時間窗口只有那麼一小段。

  有時候沈逸楓那邊是白天，她這邊是深夜。

  視頻接通的時候沈逸楓剛下課，周若涵窩在被子裡，生怕吵到室友。

  有時候反過來，周若涵這邊是下午，沈逸楓那邊是凌晨。

  沈逸楓明明都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卻總是強打著精神和周若涵聊天。

  雖然這種日子過得很痛苦，但兩個人都在竭盡全力的維護住這段感情。

  甚至，他們兩個還有些樂在其中。

  沈逸楓出國半年之後。

  周若涵的室友要去面試一個網店模特的拍攝工作，非要拉著周若涵陪她一起去。

  周若涵本來不想去的，她下午沒課，打算去圖書館把下周要交的論文提綱寫完。

  但室友軟磨硬泡了半天，周若涵拗不過她，就換了件衣服陪她出了門。

  拍攝地點在一棟寫字樓的八層，那家網店的主營業務是賣連衣裙，風格偏文藝清新。

  周若涵在樓下等電梯的時候掃了一眼宣傳海報。

  上面印著的女孩穿著一條白色的長裙，站在一片花田裡，風吹著裙擺和發梢。

  她當時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覺得那裙子看著挺舒服的。

  室友進去面試的時候周若涵就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等，手裡翻著一本雜誌。

  店裡的工作人員走過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跑回辦公室里跟老闆說了句什麼。

  過了一會兒老闆出來了，是一個留著長發的年輕女人，穿著一件寬鬆的亞麻襯衫，走到周若涵面前打量了她兩秒，說：「你也是來面試的？」

  周若涵趕緊擺手：「不是，我陪室友來的。」

  「你多高？」

  「一七八。」

  「有沒有興趣試一組？我們這邊正好缺一個氛圍感強的長款，你身高和氣質挺合適的。」

  周若涵正想拒絕，旁邊室友已經面試完出來了。

  聽到老闆的話眼睛一亮，推了她一把：「去啊去啊，拍一組又不吃虧。」

  周若涵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被推進了攝影棚。

  那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連衣裙，站在一塊灰色的背景布前面，攝影師讓她隨意走動、不用看鏡頭。

  她很緊張，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但攝影師一直在說。

  「很好。」

  「這個角度不錯。」

  「別緊張，你很自然。」

  拍完之後，周若涵看了一眼相機屏幕上的預覽，自己也沒想到。

  照片裡的那個人看起來跟平時的她不太一樣，更鬆弛、更自在。

  那個總在圖書館角落裡埋頭寫字的姑娘，被人輕輕的推到光里去了。

  周若涵把這個消息告訴沈逸楓的時候，他剛下課。

  視頻那頭背景是圖書館的落地窗，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她舉著手機給沈逸楓看相機里的原片，說：「你看，拍的還行吧？」

  沈逸楓湊近了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好看。」

  「真的假的，你沒敷衍我？」

  「真的，你就是平時太不愛打扮了，其實你穿裙子很好看。」

  周若涵被他說得耳根熱了一下，把手機轉回自己這邊：「那你下次回來的時候，我穿給你看。」

  周若涵掛掉視頻之後，抱著手機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把那幾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她忽然覺得，生活好像也不全是苦的。

  她是在等自己愛人回來沒錯，但等待的間隙里，她自己也在一點一點地長出新的枝椏來。

  周若涵不知道這些變化是好是壞，但她想。

  等沈逸楓回來的時候，她會是一個更好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