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那雙星星眼估計再也見不到了
參加節目之前拍那個雜誌封面,主題是「自由」。
攝影師讓蘇漁站在天台邊緣,風吹起她的頭髮和裙擺,快門咔咔地響。
拍完收工的時候,蘇漁站在天台上一個人多待了一會兒,底下是川流不息的街道,車燈匯成一條河。
那個瞬間,蘇漁在想,自己要是從這兒跳下去會怎麼樣?
蘇漁沒想過死,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值得她眷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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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像那些車一樣,自由一點,隨便往哪個方向開都行。
那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或許是該停下來了。
蘇漁的聲音把王佳的思緒拉了回來:「佳姐,我不想再這麼幹了。」
王佳看著她,發現自己帶了這個姑娘十三年,從沒見過她臉上出現過這種表情。
蘇漁繼續說:「我今年二十四了,十二歲進公司跳到現在,人生到現在一半的時間都搭在舞台上頭了。」
「以前我就想,什麼時候能站在特別大的舞台上跳舞就好了,底下坐滿了人,大家都看著我。」
「後來真站上去了,才發現事情沒我想的那麼簡單,那個舞台是很大,可我是被捆著站上去的,這裡不能動,那裡不能碰。」
「扭頭看看旁邊的隊友,她們也都被捆著,可她們看我的眼神好像都是我的錯。」
王佳嘴唇微動,似乎是想要說點什麼,蘇漁抬手止住了她。
「佳姐你別勸我,我知道公司現在給我的條件已經很好很好了,換了誰都該知足,可我真的累了。」
車裡安靜了很久。
王佳轉回身去坐好,看著前方的路,半晌才說了一句:「你爸媽知道了嗎?」
蘇漁搖頭:「還沒說,不過他們不會攔我的,你知道的,他們向來很尊重我的選擇。」
王佳的聲音有點啞:「那極光少女呢?你走了,她們四個怎麼辦?」
蘇漁沉默了。
她想起被扣在角落的手機,想起走廊里聽到的那段對話,想起那些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過的火鍋。
說不上恨她們,也說不上不恨,明明自己沒做錯任何事,卻要被這樣對待。
但那些事情就像砂紙一樣,把蘇漁心裡的那點熱乎勁兒一點點磨掉了。
蘇漁最終說:「她們會找到自己的路的。」
車子還在往前開。
王佳嘆了口氣,沒再追問續約的事,只是讓司機把暖氣開大一點,說今天降溫了別感冒。
蘇漁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她想起很久以前,練習生時期,和隊友們有一次練舞練到凌晨,累得癱在地板上起不來。
那時候她也這麼閉著眼睛,心裡想的全是明天的訓練計劃、哪個動作還沒摳到位。
那時候累歸累,可心裡滿滿當當的,裝的都是喜歡。
現在她閉著眼睛,心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了。
王佳的手搭在膝蓋上,從後視鏡看著蘇漁,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蘇漁告訴她,自己準備跟和其他公司簽約。
王佳有無數句話可以說,句句都是她這些年練出來的談判話術。
可面對此刻的蘇漁,她一句也說不出來。
因為蘇漁說的是:「我不想再這麼幹了。」
蘇漁不是那種衝動的人。
這姑娘心思細,她既然說出了口,那一定是已經反反覆覆想過無數遍了。
面對著人家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自己該怎麼勸?
於公,蘇漁跟公司的合同八月份到期,到期了不續約,天經地義,條款里沒有哪一條寫著」藝人必須跟公司續約」。
蘇漁就是明天發個聲明說我要退圈,公司也只能幹瞪眼看著。
畢竟,你總不能按著人家的手在合同上畫押吧。
於私,王佳把她當妹妹帶了十三年,看著她從扎馬尾的小姑娘長成現在這個能清清楚楚說出」我累了」的大人。
當姐姐的,看見妹妹已經被逼到牆角了,她還能把人往更深的坑裡推嗎?勸她留下來繼續受那份委屈嗎?
王佳覺得自己現在特別憋屈,這股子憋屈不知道沖誰發。
沖公司?
公司沒錯,資本逐利無可厚非,蘇漁能賺錢他們就往死里用,換哪家公司都一樣。
沖其他四個團員?
她們也沒錯,資源就那麼多,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被人壓一頭誰心裡能平衡。
沖蘇漁?
那更錯了,人家好端端的姑娘被榨了十幾年,現在想走,憑什麼不讓人家走。
那該沖誰?
王佳想了一圈沒找到答案,最後只能沖自己。
要不是自己這個經紀人人微言輕,蘇漁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去年她私下找過公司副總,說蘇漁這孩子心思重,你們給她壓太多東西了她會扛不住的。
副總笑眯眯地回她,扛不住就加錢嘛,這年頭誰跟錢過不去。
王佳當時就想說,蘇漁跟錢過不去。
現在看來,她說對了。
昨天晚上,公司上上下下還在開會討論續約方案,擬定各種條款,計算投入產出比,結果人家蘇漁壓根兒就不打算玩了。
你們在那兒盤算著怎麼留人,留來留去留了個寂寞。
這事,也是挺好笑的。
最終,王佳嘆了一口氣,說道:」行吧,不續就不續吧。」
王佳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她心裡知道,蘇漁這一走,自己可能這輩子都見不著這個最尊重舞台的姑娘在台上唱歌跳舞了。
那個十二歲扎著馬尾站在練習室門口往裡看的小姑娘。
那個跳完舞滿腦袋汗說」跳舞怎麼會累呢」的小姑娘。
那個對著鏡頭永遠充滿能量和活力的小姑娘。
她大概率要永遠留在王佳的記憶里了。
王佳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咽進肚子裡,聲音硬邦邦地開始安排善後的事。
她說她去找公司談,讓蘇漁別管了,說節目期間公司不敢怎麼樣她,說以後不管幹不幹了都要保持聯繫。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個操心的老媽子,用那些瑣碎的事情把自己的情緒一層一層蓋住。
蘇漁叫她」佳姐」的時候,王佳鼻子一酸。
她趕緊擺擺手說別叫姐,叫爹也沒用。
話出口她自己先笑了,笑得有點狼狽,趕緊把頭轉回前面去。
她聽見蘇漁在后座笑出聲來,那笑聲跟從前不一樣了,裡頭沒有包袱了,輕輕鬆鬆的,像終於把什麼重東西卸了下來。
王佳在心裏面想:「小姑娘要是真能輕鬆了,那也挺好的。」
只是可惜了那雙星星眼,再也看不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