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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開倉賣糧,商戶坐不住了

  當天夜裡,朔方城裡的坊正全被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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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藩台衙門的人挨家挨戶敲門,手裡拿著冊子和筆。

  坊正走在前面,衙役跟在後面,遇著不開門的,就扯著嗓子喊兩聲,

  說藩台衙門有令,登記戶口存糧。

  有人開門開得慢,衣裳都沒穿好,扶著門框問什麼事。

  衙役把冊子一亮,

  那人迷迷糊糊地報了姓名、人口,家裡幾斗米,衙役一筆一筆記,

  寫完就讓他在底下按個手印,再奔下一家。

  有人登記完還問了一句:「這登記完了,是不是就有糧了?」

  回答一律是,「不知道。聽上頭的。」

  大家心中有氣,但也沒再問,把門關上了。

  第二天一早,藩台衙門的告示就貼到了城裡各坊的坊門口。

  告示上寫得很清楚。

  缺糧的戶,可以去坊正那裡登記,登記之後按人頭領糧,一日一領。

  不過領糧的人要去幹活,修城牆、補屋瓦、巡街,幹什麼由藩台衙門指派。

  乾重活的領得多,干輕活的領得少。

  告示底下蓋著布政使的大印,紅彤彤的。

  告示一貼出去,坊門口就圍滿了人。有識字的站在前頭念,不識字的在後面聽。

  念到「須聽調遣」的時候,人群里炸了鍋。

  「還得幹活?」

  「白給糧不就行了,幹什麼活?」

  「不干!」

  「就是,不干,平常給別人做工,比這個划算多了。」

  有人喊完,旁邊的人也喊。嚷嚷一陣,肚子咕嚕叫了兩聲,聲音又小了下去。

  這時就有熱心的衙役上前,對著這些人說道,

  「這活計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每個街坊都有一定的限額,先到先得。」

  到了辰時,第一個來登記的是一個瘦高個的漢子,穿著破棉襖,袖口露著棉絮。

  他在坊正門口站了一會兒,排到了隊尾。

  前面的人回頭看他:「你不是東街那個修鞋的嗎?你家裡有存糧吧?」

  瘦高個搓了搓手:「有,不多。撐不了幾天。家裡六口人,兩個孩子還小。」

  「幹活你幹得動?你腿上還有舊傷。」


  瘦高個把褲腿往上拉了拉,露出小腿上的一道疤:

  「幹得了。我這傷不妨事。只要能領糧,讓我搬石頭都行。」

  輪到他登記的時候,坊正問一句他答一句,答完了按手印,又領了一張條子,

  上頭寫著去修城牆,巳時到城西段集合。

  瘦高個把條子疊好揣進懷裡,回頭往家跑。

  跑了兩步又停下來,沖巷子口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喊了一聲:「有活的,我去幹活了!」

  他跑遠了。

  巷子口安靜了一陣,有人往前邁了半步,又縮回去。

  過了一會兒,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走了出來,排在隊伍後面。

  隊伍慢慢長了起來。

  當然,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讓朔方城炸開鍋的,是巳時剛過貼出來的第二道告示。

  告示貼在南大街的十字路口,跟早上那道登記領糧的告示並排掛著。

  新紙,新墨,字比早上那張還大一圈,隔著老遠就能看見。

  「為平抑糧價,藩台衙門即日起開倉售糧。上等精米,80文一斗。」

  底下蓋著布政使的大印,紅得扎眼。

  路口一下子就圍滿了人。

  「多少?」

  「80文。上等精米。」

  「昨天糧行不是還賣120嗎?」

  「120那是陳記的價,李記昨天喊到130了。」

  「80,還是上等精米,這藩台衙門是瘋了吧?」

  「就是,昨天,120能買到糙米就不錯了。」

  人群嗡嗡了一陣。

  有人擠到最前面,把告示上的字又從頭到尾念了一遍,念完自己先愣了。

  「真是八十文。蓋著官印呢。」

  「官倉里有糧?」

  「沒糧敢貼這個?」

  「那早上那道領糧的告示還算不算數?」

  「怎麼不算,兩個都貼著呢。一個白給,一個賣錢。」

  「白給的要去修城牆,要去幹活。」

  「80文的不用修?」

  「那肯定不要,你花錢買東西,還要你幹活?」

  「……」

  人群里安靜了半息,隨即又是一陣更響的嗡嗡聲。


  有人在算帳。有人在往糧行那邊張望。有人已經開始往藩台衙門的零售點走了。

  精米80文?買點回來嘗嘗也未嘗不可。

  其實趙凡穿越到這邊,他的飲食一直有人專門負責,他還分不清精米和糙米的區別。

  在大玄這邊,市面上流通的糧食以糙米為主,

  若真是精米,平時在朔方城的價格就是50-60文一斗,

  現在特殊時期,80文一斗,還真的不算貴。

  南大街中段,陳記糧行的門板開了半扇。

  陳記是朔方城裡的老字號,招牌掛了三十多年,城裡一大半的米麵生意都在他家手裡。

  囤糧最多的,也是他家。

  掌柜的姓陳,叫陳萬利。四十來歲,圓臉,平時見人三分笑。

  這會兒他正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撥著算盤,耳朵卻一直聽著外頭的動靜。

  夥計從人群里擠回來,進門的時候門板都沒顧上關嚴。

  「掌柜的!」

  「慌什麼。」陳萬利沒抬頭。

  「藩台衙門……賣糧了。80文一斗,上等精米。」

  算盤珠子停了一下。

  「多少?」

  「80文。告示貼在南大街十字路口,滿城的人都看見了。」

  陳萬利把算盤往櫃檯上一擱。他抬起頭,臉上那三分笑沒了。

  「張知遠瘋了?」

  夥計不敢接話。

  陳萬利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告示的方向,

  「你去李記那邊看看。看李萬山什麼反應。」

  「哎。」

  「還有,回來的時候繞一趟北街,把趙掌柜和孫掌柜都請過來。就說我有事商量。」

  「現在?」

  「對,就是現在。」

  夥計跑了出去。

  陳萬利一個人站在櫃檯後面,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80文?

  他庫里囤著幾千石糧,進價20文上下,本想著圍城這麼多天,糧價翻到120已經算穩當,

  再耗上十天半個月,兩三百文一斗也不是不能想。

  他連話都準備好了。有人來問,就說存糧有限,一時半會兒到不了貨。

  結果藩台衙門開倉了。

  上等精米。

  他手裡這些摻了糙米的舊糧,擺在80文的精米麵前,連渣都算不上。

  這不是賣糧。

  這是砸盤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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