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鄭懷安的異常,命鄭查案
隨後趙天衍開口了:「錢明德?你彈劾他什麼?」
鄭懷安直起身子,把摺子展開,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去年七月,西線軍餉撥付三十萬兩,經兵部下發,至西大營時實收銀二十一萬兩,
短少九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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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冊上寫得明明白白,走的是兵部的路引,
蓋的是兵部的官印,經手人是錢侍郎的親信,簽字畫押都在帳冊上。」
殿內安靜了片刻。有人開始擦汗了。
九萬兩,這數字不小,放在國庫里不算什麼,可放在一樁貪墨案里,夠殺頭的了。
錢明德站在文官隊列的位置,
臉色已經變了,他想站出來辯解,可鄭懷安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了下去:
「臣手裡有帳冊抄本,有經手人畫押的憑據,也有西大營那邊收到軍餉時的回執,
不過戶部存檔的那個回執是仿造的,而且,數目也對不上。
臣還查到,這九萬兩銀子,其中有三萬兩轉入了京陵城一家票號,
戶頭掛在一個叫『錢永昌』的人名下。臣查過,錢永昌是錢侍郎的親侄子。」
大殿裡安靜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趙凌驍的手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鄭懷安,又看了一眼身後的趙凡,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知道,這兵部侍右郎保不住了,這鄭懷安肯定有備而來。
人家第一天上任,怎麼可能給你留下翻盤的餘地?
趙天衍靠在龍椅里,沒有說話,目光從鄭懷安臉上移到錢明德臉上,停了幾息。
「錢明德。」
龍椅上的聲音不大,但整座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你有何話說?」
錢明德從隊列里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殿中央,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
「陛下!臣冤枉啊!這……這鄭懷安血口噴人!臣從未貪墨過軍餉!
那票號的戶頭不是臣的,是臣侄子自己做生意周轉用的,跟臣沒有關係!」
鄭懷安站在一旁,語氣平靜:「錢大人,那三萬兩銀子轉入票號的時間,
正好是軍餉撥出後的第三天。你侄子做生意周轉,轉得倒是巧。」
錢明德的聲音更急了:
「那……那也不能證明是臣貪的!說不定是西大營那邊自己做了手腳!」
鄭懷安從袖子裡又抽出一張紙:「這是西大營那邊的回執,收銀二十一萬兩,
簽字的是西大營主簿,畫押的是西大營都尉,白紙黑字,抵賴不得。
錢大人若是覺得這是假的,大可請刑部和大理寺一同查驗。」
隨後,鄭懷安又朝趙天衍拱了拱手,「陛下,臣這邊還有一應人證俱全,可以隨時傳喚。」
殿內的氣氛已經繃到了極點。
沒人再交頭接耳了,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著龍椅上那位開口。
趙凡站在那兒,心裡頭已經把鄭懷安從頭到腳罵了一遍,這人昨天還老實巴交的,
今天怎麼就變了一個人了?你手裡有這麼多的證據怎麼不早說?
不對,趙凡忽然警覺起來。這事情不對。
鄭懷安是什麼人?戶部度支司員外郎,從六品的小官,雖說管著帳目,
可西大營的主簿、都尉,哪個不比他的官銜高?
帳冊能抄到是一回事,
可人證、畫押、回執這些東西,哪一件是他這個員外郎能輕易拿到的?
更別說還能順藤摸瓜查到京陵城的票號,連戶頭掛的是誰的名字都挖了出來。
那些票號背後都連著世家大族,朝中權貴,消息捂得比鐵桶還嚴實,
尋常人別說查,遞個話進去都難。
鄭懷安一個剛上任的御史中丞,上任頭一天就把這些底牌全掀了出來?
這絕不是他一個人能辦到的事。
趙凡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這分明是個局。
鄭懷安不過是局中人,真正布這局的另有其人。
能動用軍方、世家兩重關係的人,滿朝上下數不出幾個。
最可怕的是,誰能在鄭懷安上任之前,就把所有的證據都替他備好?
趙凡甚至懷疑,這是不是他父皇下令李德全乾的?
鄭懷安這個人選,從一開始就不是他趙凡挑的,
而是有人借了他的手,把這顆釘子釘進朝堂里?
趙凡越想越有可能,
不過,又轉念一想,這倒也無所謂了。朝堂上這點破事,他不在乎。
至於說鄭懷安這一下得罪了四皇兄?得罪就得罪吧。
反正遲早要站到對面去,早兩天晚兩天沒什麼區別。
況且,他現在底氣比半個月前足得多了。
兩個宗師在西線,三個宗師留在莊子上,
青禾和王德茂眼看著就要晉升宗師,
他和他大哥也快晉升了。
千機門也在合作,手底下八百老兵正在慢慢成形。
就算他四皇兄想翻臉,也得掂量掂量分量。這麼一想,趙凡心裡反而踏實了幾分。
他目光從鄭懷安身上收回來,安靜地等著這場戲繼續往下演。
果然,趙天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聽不出喜怒:「著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會審。
錢明德暫免去兵部右侍郎之職,居家候審,不得離京。」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鄭懷安,你方才說證據確鑿,那就由你牽頭,大理寺和刑部配合,一周內查清此案。」
鄭懷安躬身:「臣領旨。」
錢明德癱在了地上。
兩個殿前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臨走的時候,他又掙扎著喊了一句「陛下!臣冤枉啊!」,
但沒人理他,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結局早已定下,這三次會審,不過是走個場面而已,
錢明德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殿門外。
趙凡站在大殿中央,聽著那聲音遠去,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鄭懷安是個狠人,他絕對是個狠人,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就等著今天上殿。
趙天衍的目光掃過殿內:「還有誰要彈劾的?一併說了。」
沒人接話。鄭懷安站在殿中央,把手裡的摺子折好,收回袖子裡,退回了文官隊列,
站定,垂手,腰背依然挺得筆直,甚至還看了看周邊同僚,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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