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父與子
父與子
林書玄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的空間，胸口透出的利刃像是有生命一般，將他的所有體力盡數抽乾0
血液順著刀口飛速流逝，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
但在這生死關頭，他的大腦反而飛速運轉。
誰，是誰？關雲揚？
現在場上唯一還站著的人也只有他了，也的確有動機。
林書玄即便身死，他的身軀也依然可以用作研究，而且關雲揚可以獨身一人享受市民的崇拜，效果只會更好。
他是有理由在此刻背刺他的。
竭盡全力扭過頭去，他看到了同樣目瞪口呆的關雲揚。
不是他，那麼場上現在唯一的人只有...
林頓面目表情，緩緩抽出手中的利刃。
這把刀的樣式極為猙獰怪異，通體是銀灰色的金屬，鋒刃扭曲像是毒蛇的獠牙。
它從林書玄臟器內抽出，帶起一大蓬的鮮血。
林頓就這樣把刀握在手掌，雙手垂落，看著仰躺在自己面前的林書玄。
空氣中的氣氛沉重的幾乎凝固。
關雲揚瞬息之間反應過來，武裝立刻扣合作響，催動功法向林頓攻來。
但是此刻的空氣凝固的如同實質，牢牢的鉗制住他的四肢，即便以巔峰聖者的力量，也絲毫無法掙脫。
關雲揚神色巨震。
要知道，他是巔峰聖者，同時穿戴武裝。
按理來說，聯邦之中，除了主宰，沒有人能僅僅用氣勢就將他定住。
不，甚至超越了主宰。
他現在懷中抱著異獸軀殼，主宰境的洛坦軀殼，能讓他與主宰爭鋒。
但此刻卻毫無還手之力的被定死在空氣中。
這份力量，也許來自於神明！
漆黑的霧氣自地底湧起，隨後纏繞在他們身邊。
像是有什麼極為恐怖的存在要在地下復甦。
但這是不可能的事，關川經營數百年，早就將新海市底下掏空，絕不會留下任何強大的存在影響他的計劃。
但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
起先是微小的樂聲，即便是巔峰聖者的耳朵也很難聽明白，但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隆。
像是千百銅鐘齊響，地獄中的魔鬼齊聲歡唱。
在被完全摧毀的新海市中央，盛大的禮讚拉開序幕。
林書玄躺倒在地，幾乎無力的抽動自己的身體。
動手的人是林頓，他名義上的父親。
「為什麼...」
他只有將全身的力氣匯聚到喉嚨，才能勉強發出這道聲音。
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為什麼林頓沒有死，又為什麼要在此刻對他動手。
林頓，到底是誰？
中年男人隨手一拋，將手中的利刃再度貫串林書玄的身軀，把他死死的釘在地上！
「早些年我遊歷四方的時候，聽說過一個故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子。
將手掌從林書玄滲血的傷口處探入，捏住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這個世界上，最為緊密的關係是父親對於兒子。」
「兩個盜墓賊去盜取財寶，當父親的要留在地上，手中緊緊的捏住那根維繫兒子生命的線。」
「因為面對財富的誘惑，兒子也許會拋棄父親，但父親絕對不會拋棄兒子。」
「所以我在想，這個世界上最為深沉的愛，就是父親對兒子的愛，那麼與此同時，這個世界上，最深沉的背叛就是父親對兒子的背叛。」
林書玄氣的幾乎吐血，雖然破碎的身軀已經讓他的大量失血了。
他還是強撐著說道：「你變態啊。」
聲音低弱遊絲。
林頓的匕首非常奇怪，似乎有吸收生命力的效果，類似的武器他從沒在聯邦見過。
畢竟聯邦軍校的武器櫃包羅萬象，幾乎搜羅了聯邦所有常見稀有的武器型號，任由學員們參觀購買。
林書玄對干武器也情有獨鍾，沒事的時候就喜歡過去盯著看，因此對聯邦的所有武器都有所認知。
這枚匕首不在此列，它周身也沒有散發出武裝軀殼的波動。
這不是聯邦的科技。
是星軌會嗎...即便死期將至，林書玄依舊在猜測所有可能的情報。
畢竟阿波羅還沒有走遠，依舊可以將這尊機甲召喚回來。
只要重新與阿波羅融合，身上所有的傷勢都會盡數復原。
現在是白天，太陽照耀這片天空，阿波羅會擁有無窮的戰鬥力，他能瞬間讓林書玄的身軀也恢復至巔峰狀態。
這些傷勢雖然看著恐怖，但是只要有阿波羅的加持，就不足為懼。
但瀕死之際，林書玄仍有一事不明。
林頓既然已經將他的所有戰鬥看在眼底，那麼自然也是知曉他能夠駕駛阿波羅的。
這台序列機甲能夠發揮出無窮的戰力，林書玄只要與阿波羅融為一體，立刻就能爆發出主宰境的戰鬥力。
可是林頓為什麼不阻止，甚至還刻意留了他一命。
似乎，仿佛，他就是故意要讓林書玄重新與阿波羅融為一體。
但是現在的確顧不了那麼多了。
林書玄的身體狀態極為糟糕，破開的創口大量失血，這枚匕首似乎附帶了毒素，或者是擁有吸
收生命力的效果。
即便傷口並不算大，但是生命卻在其中快速流逝。
他必須立刻將阿波羅召喚回來，即便有陷阱也無從考慮，這已經是他最後的底牌了。
灼熱的流火從天而降，阿波羅應召而來。
還未接近，那煊赫的氣勢就已經接管了整片戰場。
100米，50米，幾乎只是瞬息之間，阿波羅已經位於新海市上方，隨後拉動右臂如弓，狠狠對著林頓揮出一拳。
但就是下一瞬，像是太陽被濃重的夜色吞噬。
地下陡然湧出無數粘稠的黑色液體。
將阿波羅完全纏繞淹沒，只剩下一隻手臂勉強探出黑水之外，但也很快，就連手臂也被盡數沒入。
近平絕望的嘶吼從這些黑色液體底下傳出，那是阿波羅發出的哀嚎。
林書玄看的目瞪口呆。
雖然都是黑色，但這絕對不是屬於克拉肯的力量，他沒有這份權柄。
到底是為什麼，林頓為什麼能將阿波羅拘禁？
這甚至不是主宰能做到的事情。
但可怕的異變才剛剛開始。
粘稠的黑色液體逐漸坍縮，它們盡數的沒入了阿波羅的軀體之中，隨著最後一縷黑水進入阿波羅的脖頸，在它的裝甲之下，陡然出現可怖的突起！
象是有什麼可怕的怪物，正以阿波羅的身軀誕生！
軀體越變越大，隨後直接撐爆了阿波羅身上的裝甲。
伴隨著一陣響徹天際的痛苦哀嚎，甚至連空中的太陽都因此震動，以及一陣幾乎是新生的大笑，一道漆黑的魔影從阿波羅的身體內鑽出。
被撐爆的機甲，就如同破碎的蛋殼一般，散落了一地。
「為什麼...」
林書玄喃喃自語。
不知何時，關雲揚來到他的身邊，用武裝擁有的醫療功能修補林書玄的傷勢。
雖然此刻，似乎已經改變不了任何結局了。
林頓已經擁有了匹敵主宰的能力。
在阿波羅機體上新生的，顯然也是一台序列機甲。
序列機甲就是真正的主宰，祂們擁有的力量幾乎無窮無盡，而只要連結度夠高，駕駛員可以在
發揮主宰境強者戰力的情況下，不受到任何主宰軀殼的限制。
畢竟力量越強，侵蝕越大。
每一位踏入主宰境的武者，出手都有非常嚴格的限制，一旦過度催動力量，就很容易被軀殼腐蝕了心智。
但是序列機甲卻沒有這種缺點。
這台機甲是林頓召喚出來的，他的連接度天然就會是百分之一百。
已經結束了。
林書玄稍稍迴轉了理智，先前的猜測果然是正確的。
林頓的目標是那台序列機甲，是阿波羅。
他似乎掌握了某種儀式，某種陣法，能夠將阿波羅完全拘禁，並以此為代價，催生一台新的序列機甲。
唯一的問題是，他是怎麼做到的。
但就在此時，一道提示音從耳中響起，那是命運之種的聲音。
【世界任務：背叛（已完成）】
【任務簡介：這個世界上最慘痛的背叛，就是父親對兒子的背叛】
【任務目標：讓自己的後代成為序列機甲駕駛員，並在對方最信任你的時刻將他殺死】
【任務獎勵：撒旦】
序列機甲【撒旦】：以背叛為名的機甲，這個名號的所有者曾背離了自己一切，如今他又再度重現世間。
林頓緩緩升空，隨後與撒旦融於一處。
無形的氣浪陡然之間傳遍整個新海，無匹的威壓幾平讓空氣都完全凝固。
撒旦頭角崢嶸，面部被完全反光的銀灰色裝甲覆蓋，呈現出優美的弧線。頭甲細長，像是羊的頭顱。
此刻這顆頭顱低垂，看向林書玄關雲揚二人。
「這從一開始就是我的計劃，我將命運之種留給林書玄，只要不死，他註定會成為序列機甲的駕駛員，這是命運使然。」
「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偷偷潛入了星軌會，那個女人，代號士官，她太過狂妄，根本不知曉如何隱藏自己的力量。」
「讀心術很多時候是判斷的準則，可一旦完全相信它，那麼離死亡也不遠了。」
撒旦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欣賞自己這優美的手臂。
「原本我的計劃會推遲很久，只有等你成長到足夠對付利維坦的那一天，你才會回到新海市，去接受你的宿命。」
「我在你的腦海中種下了利維坦的印象，你只要接觸溴霧，就會回想起那時的遭遇，你與利維坦就會成為不死不休的死敵。」
「為了拖延你吸入溴霧的時間，我利用了星軌會，強大的危急是變強的理由，根據你的性格，沒有足夠的把握絕對不會回到新海市，畢竟星軌會潛藏的勢力足夠強大。」
「等你從軍校畢業之後，再度回到新海，你要麼已經成為了主宰，要麼就是擁有了足夠匹敵主宰的力量。」
「這時候再引爆你與利維坦之間的矛盾，你就大概率可以殺死新生的利維坦。」
「等你以他為原體獲得了序列機甲，就是我的計劃展開的時候了。」
林書玄默然無言，萬萬沒想到即便是9號也被林頓蒙在鼓裡，但是對方的演技足夠精湛，的確得說，他完完全全被騙到了。
不論是那英雄的人設還是遺言，乃至於最後的假死，林頓做的近乎是天衣無縫。
林書玄想了想問道：「序列機甲，必須以主宰境異獸的身軀為原體？」
他捕捉到了這一信息點，的確，像當初的龍首機甲，裝甲之下也有生物的痕跡，而所有序列機甲都能發揮出主宰境的戰力，這種說法的確站的住腳。
撒旦點點頭。
「是的，像是這一架撒旦，也是以阿波羅的身軀為原體進行改造誕生的。」
「這是撒旦的特性，他必須依託其他序列機甲才能夠現世。」
「過程很苛刻，但是做到了。」
說道此處，林頓似乎是長舒了一口氣，他似乎終於卸下了負擔。
「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兒子，強大，天賦卓絕，最重要的是，你很善良。」
「父子一場，你還有什麼問題，我會給你解答的。」
林書玄的確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想問，但是他沉默了良久。
最終還是顫抖著，問出了一個問題：「我的媽媽，是怎麼死的？」
沒事的，沒事的，我是傳越過來的，這對父母我都沒見過，我怎麼會有感情呢。
心中如此想，他的手掌卻越握越緊。
林頓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是我殺的。」
沒事的，沒事的，我的親生父母都在地球，他們還是活的好好的...
「因為母親是冒險的天敵，有她在，你也許不會踏上武者一途。」
沒事的...沒事的...林書玄不斷重複著安慰自己，像是漂浮在火山之上，他的思緒不斷沉沒，不斷地陷入越來越深的黑暗。
黑暗近乎無窮無盡，但終於，有一盞燈光點亮其中。
是一個女人滿懷溫柔的聲音，有無數翻飛的金色蝴蝶在她身邊跳動，那溫暖的熱量讓人觸之即碎。
「我的書玄，要當最幸福的孩子啊。」
畫面陡然破碎，發出玻璃爆裂的噼啪聲響。
林書玄陡然仰起頭，近乎用出了渾身的力氣在喊：「林頓！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