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與自己的談話（5000字大章）

  隨著林晨的意識與厲鬼「林晨」的意識融合，林晨只感覺周圍的場景開始模糊，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虛空之中。忽然，一道刺眼的光芒閃過，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四周瀰漫著濃郁的霧氣，看不清遠方。林晨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他試圖挪動腳步，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異常沉重。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終於醒了......」

  林晨驚愕地轉過頭，只見一個身影緩緩從霧氣中走出。待看清對方的容貌後，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竟然又是另外一個自己！

  這個「林晨」眼神冰冷，透露出一絲詭異。林晨警惕地看著他，問道：「你是誰？這裡又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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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怎麼，搶了我的位置這麼多年，轉頭就把我給忘了是嗎。」

  林晨瞳孔放大，有些不可思議的開口道：

  「你是林晨？不，不對，這樣說不對，你是這具身體最開始的那個林晨？」

  見初代林晨贊同的點頭，林晨心裡越發疑惑，隨即開口問出了心中所想。

  「可是你之前一直都處於昏迷狀態，而且意識體也只不過是一具少年身體，可為什麼你現在...」

  林晨接下來的話並沒有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初代林晨感嘆一聲：「怎麼說呢，這還得多謝這隻厲鬼呢，在將我吸收同化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外界干擾還是怎麼了，本應該被完全抹除的我居然殘留了一點意識，隨後我便殘留在他意識中，只是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大膽敢直接融入祂的意識，這才讓我有機會能通過他的意識與你對話。」

  林晨不得不感嘆世事無常，厲鬼明明是滅絕人性，恐怖絕倫的東西，可怎麼放在初代林晨這，就好像是大善人一樣。至於他口中外界的干擾，林晨也有一些猜測，能夠讓厲鬼遺忘掉徹底抹除的應該也只有李樂平的遺忘鬼了，只不過只是受到李樂平遺忘記憶時遺忘鬼的靈異波及，所以只是忘了繼續同化，但這也導致他提前同化完成，才讓初代林晨保留了一絲意識，所以現在才能在林晨與厲鬼「林晨」融合時出現。

  可是，初代林晨之前不是在地上睡覺嗎？他為什麼知道這麼多？很快一件細思極恐的想法出現在林晨腦海，

  「不，不對，你不是一直都在沉睡嗎？為什麼你會知道厲鬼的存在。」

  初代林晨耐心解釋道：

  「這個嘛，其實沒什麼奇怪的，我雖然一直沒有成為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但其實我的意識一直都是清醒的，你的所見所聞我都是知道的，當然，這個也包括你電腦里珍藏的那些東西。

  原本我還想多看一點的，只是很可惜，你後來認識了林汐月，居然戒了，當時你是不知道，我那個氣啊，恨不得出來掐死你然後繼續看下去。」

  聽到這，林晨對於自己私藏的東西被發現這件事也是難得尷尬起來，但也沒辦法，誰讓他真實年齡與身體年齡不符合，小時候只能看點這個解悶，後面認識了林汐月後，每天親親抱抱舉高高的也不需要那些東西了，只不過因為都是珍藏，林晨也捨不得丟掉，只能在電腦里找了個隱秘角落藏起來，結果沒想到居然被初代林晨這個老劉給窺探到了。

  尷尬歸尷尬，林晨此刻也是十分慶幸沒有和林汐月做那事，要不然還真給這小子看到好東西了。

  但是，初代林晨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林晨原本慶幸的心情頓時緊張起來。

  「這些年，我一直都存在於這片暗無天日的意識空間之中，在裡面偷窺著你的生活，看著你一直代替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美好的一切明明應該是屬於我的，可它卻被你這個小偷給偷走了。」

  初代林晨的最後一句話已經是吼出來得了，隨即他的話風一轉。

  「但我很慶幸，這個世界真的有厲鬼這樣的東西，我當初完全沒想過祂們居然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還以為你只是在日記上寫小說呢，連厲鬼這種東西都出現了。只不過更讓我沒想到是你明知道是厲鬼居然還敢衝過來，但這對於我來說，反而是好事，因為我的機會來了，我也是時候該把本屬於我的人生給奪回來了。」說完，他一步步向林晨逼近，一張臉上聚滿了猙獰與興奮。

  看著越來越近的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面容，林晨直呼這種離開狼窩又入虎穴的感受真是太贊了。

  但是看向初代林晨的眼神卻是有些釋然，林晨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身子，儘管內心有些不舍，但他還是強裝鎮定。

  「如果你想要奪回你的身體，那你就來吧！」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初代林晨停住腳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林晨。

  「你不害怕？」他問道。

  「怕？我為什麼要怕？這一切不本來就是你的嗎，雖然這一場穿越不是我能夠控制的，但我終究是搶了你的人生，不是嗎？」

  林晨笑了笑，臉上帶著回憶的神色。

  「更何況我在另外一個世界死後，還能來到這個世界再活18年，本來就已經是莫大的好運了，又還奢求什麼呢，就算你現在把身體拿回去，我也沒什麼好遺憾的，反正我都已經死過一次了，剩下的時間就當是我為這件事贖罪了。」

  「不，不該是這樣的，你為什麼不怕，你應該害怕的，你這個小偷，強盜。」

  初代林晨有些歇斯底里，他不明白為什麼林晨會不害怕，他不明白為什麼林晨會捨得放棄那樣多姿多彩的人生，沒有黑暗，沒有孤獨，更沒有偷窺他人生活的強烈羞恥感，他不明白。

  林晨看著他的眼睛，對著他帶著鼓勵的語氣說道：

  「來吧，來殺死我這個小偷，拿回原本屬於你的人生吧。」

  初代林晨緊緊盯著林晨的雙眼，想要從林晨的眼裡看到對於即將失去一切的恐懼，兩人互相對峙著，虛幻空間內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肯退縮。

  兩人周圍，濃郁的霧氣還在緩緩流動著，像是一片平靜的河面，兩人就在這平靜之中，互相等待著對方露出破綻。

  看著林晨的眼神，那般平靜的眼神讓初代林晨的眼神閃過一絲猶豫，但隨即被堅定所取代。

  他一步一步地向林晨走來，霧氣隨著他的動作開始翻湧起來，寂靜空間裡，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林晨的心上。林晨渾身沉重，仿佛被霧氣束縛著一般，就這樣靜靜地站著，毫不畏懼地迎接他的到來。

  終於，初代林晨走到了林晨面前，將手抬起，伸出了手指。

  看著停在額頭前潔白如玉，毫無瑕疵的手指，林晨緩緩閉上了眼。

  雖然內心還是有些捨不得這個世界的父母，還有林汐月，甄偉大，蔡書豪，還有那些和藹親切的親戚朋友，但是這一切本來應該就是屬於初代林晨的，他終究只是一個小偷。

  感受著手指碰到額頭的冰涼，林晨微笑著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空氣再次陷入寂靜，林晨等待著初代林晨釋放他可能從厲鬼身上竊取到的力量，可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仿佛是時間靜止一般，林晨也沒有感覺到任何事情發生。

  林晨心中充滿了疑惑，他不明白為什麼初代林晨還不動手，他在等什麼？

  林晨緩緩睜開眼，但眼前的一隻手卻將他嚇了一跳。

  只見一隻手不知道在這裡停了多久，就一直保持著彈指的動作停在他的額頭前方，還沒等林晨反應過來，這隻手的手指終於動了。

  「砰。」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林晨腦門處頓時傳來一陣疼痛感，想抬手捂住才發現他的身體依然沉重，做不了任何動作。

  林晨將視線看向前方正趴在地上捂著肚子狂笑的初代林晨，臉上一陣黑線。

  「你這是什麼意思，捉弄我嗎？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對我來說很幼稚。」

  初代林晨聽到林晨的聲音，這才止住狂笑，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看著正一臉無語的看著自己的林晨。

  望著眼前這個和自己長得不像，但卻竊取了自己18年人生的小偷，初代林晨心裡略帶複雜的開口道：

  「其實，我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奪取這具身體，搞這一切不過都是想要嚇嚇你，想要看看你害怕的不知所措的樣子，誰知道你一點都不害怕，依然和平時一樣，還是擺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樣子，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聽著初代林晨失望的話，林晨有些疑惑，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現在身體被束縛，這處境都可以說的上是任人宰割了，他明明可以趁機奪取這具身體，順便羞辱一番自己，可是現在卻說這一切只不過是想要嚇嚇我？

  看著林晨一臉我不信的樣子，初代林晨開口道：

  「你別不信啊，我還真就只是開開玩笑而已，你自己想想我就一道被厲鬼同化後所殘留的意識，哪來的能力去和你搶奪這具身體。

  另外，就算我的意識是完整的，我也沒有想要去奪取這具身體。」

  「為什麼？你難道不想要過上外面那多姿多彩的人生嗎？」

  聽到林晨的話，初代林晨陷入深思。

  多姿多彩嗎，是啊，那是多麼絢麗的一個世界啊，和他一直待的意識空間相比，簡直就是天堂，那裡沒有永無天日的黑暗，沒有空無一人的孤寂，更沒有毫無娛樂的生活。

  在那裡，他能夠看到日月輪轉，感嘆時間的神秘；在那裡他能有一大堆親人朋友，他能享受愛情，享受友情，享受父母所有的關愛；他還能在那裡，玩到好玩的遊戲，他能從早玩到黑，體驗各種各樣的遊戲。

  這一切本來應該是他的，可他卻只能被迫待在這黑暗孤寂的意識空間之中，像一個蟲子一樣窺視著另外一個人享受著這一切。

  雖然他很想奪回這一切，但這終究只是念想，他知道如果這具身體的主人換作他，他根本不可能獲得如此美好的人生。

  他作為林晨這18年來的切身見證者，他看到了林晨是如何從一個偏遠鄉村一步一步的來到了繁華的大城市，又是如何一步一步結識了各種各樣的朋友，還有他是如何將林汐月的心給一步一步奪到手的全過程。

  他問過自己，如果這一路換作是自己來走，他是否能做到和林晨一樣的成就。

  但答案始終只有一個，不可能，他永遠做不到，他只會和父母繼續待在偏遠地區的農村，讀著最破的小學中學，考上一個大差不差的高中，隨後隨波逐流的考上一個大差不差的大學，畢業後也只能找到一個大差不差的工作，拿著一個月幾千塊的死工資，娶一個大差不差的姑娘，生一個大差不差的娃，過完這大差不差的一生。

  他不能讓父母安享晚年，也交不了那麼多志同道合的好友，更認識不了那麼優秀的女朋友。

  如果他現在奪回他的身體，那他就不是一個小偷了嗎？

  他拿回了原本屬於他卻根本不是他創造的人生，這難道就不是偷了嗎，他和林晨又有什麼區別呢？

  所以初代林晨從一開始就認清楚了自己，他不可能去奪取林晨創造好的一切，就算奪取了，難道他的親人朋友們還能看不出自己的變化嗎？

  但是林晨說到底還是奪取了自己的人生，他咽不下這口氣，所以在厲鬼意識中看到林晨的那一刻，他就設計好了這一切，借著奪回身體的藉口，讓林晨這個18年來都沒有任何害怕的完美人生也嘗試一下害怕的滋味。

  可結局超出了他的意料，林晨不但不害怕，反而一臉泰然自若的說著把他最想要的東西還給他，他始終都是如此完美。

  他不相信，他覺得林晨是在裝模作樣，他將手指放在他的額頭想要逼迫他害怕，但是當林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再一次輸給林晨了。

  第一次，在身體的所有權上他沒有搶過林晨，第二次，他在人生路上的經歷比不過林晨，第三次，他在面臨恐懼時的狀態也輸給了林晨。

  初代林晨回想起自己開個玩笑的所有原因，才發現自己對比林晨就是一個笑話。

  但這一切他自然不可能告訴林晨，他可不能讓林晨看不起自己，讓自己在輸一次。

  「你當我傻啊，你別以為我沒有從你那裡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還想讓我接受你被厲鬼侵蝕的身體，替你待在這樣一個到處都是殺人厲鬼的世界，你就做夢吧你，這鬼世界還是你自己去享受吧。」

  林晨都有些不理解這個初代林晨的腦迴路了，不是他說的要拿回自己的人生嗎，怎麼現在就說是他的問題了，又不是他放出來的厲鬼，難不成是意識空間呆久了，腦袋待傻了？這18年不都是這樣的嗎？哪變了，有沒有好好考慮過自己的問題啊。

  「你這是？」

  林晨還在無語，就看到初代林晨的身體逐漸開始化作光點，慢慢透明起來。

  初代林晨看著自己有些透明的雙手，知道自己最後的時間已經要結束了。

  「正如你所見，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殘留的意識就快要消散了。」

  「可是你的意識不是依附在這隻厲鬼身上的嗎？為什麼還會消散？」

  林晨想到初代林晨現在的狀態，突然有些奇怪。

  「喂，弟弟，這可是厲鬼啊，難道你還不知道祂們有多恐怖嗎？」

  林晨突然意識到這可是厲鬼，是由靈異力量組成的恐怖殺人機器，人的意識怎麼可能在其手上殘留，當他的遺忘恢復，還是會將初代林晨殘留的意識給抹除的。

  看到他即將消散的身體，林晨突然有些傷感，畢竟兩個人在同一個身體裡待了這麼多年，就算彼此有仇恨，但總歸...

  「不對，什么弟弟？你在亂叫什麼？」

  看著林晨惱怒的樣子，初代林晨哈哈大笑起來，他對於能看到林晨破防的樣子還是十分開心的。

  「哈哈哈，我不叫你弟弟叫什麼，知不知道先來後到，我可是最先來到這具身體的，我叫你一句弟弟怎麼呢。」

  「你...」

  看著他即將消失的身體，林晨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什麼先來後到，不還是自己搶了別人的人生嗎？

  「不用自責，如果沒有你，我的父母也過不上那麼美好的生活，我也沒機會看到這麼多美好的人生經歷，所以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弟弟。」初代林晨微笑著說道。

  「替我好好盡孝，照顧好你的那些朋友們，我會一直關注著你的，祝你好運，弟弟。」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身體徹底消散，化為點點星光消失不見。

  看著初代林晨消散的方向，他靜靜地凝視著天空，任由思緒飄散，無論如何，初代林晨都值得他銘記，沒有初代林晨的存在又如何會有林晨現在的一切。

  而隨著光點消失，這處虛無空間也漸漸消散，林晨的意識逐漸回到了意識空間的厲鬼「林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