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探監(八更)
第902章 探監(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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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諾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但托什緊接著擡起一隻手,阻止了他可能說出的任何話。
「但是,有個條件,或者說,一個你無法繞開的問題。」托什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我對那艘鋼鐵巨獸一無所知。它有多大?數公里?它的內部結構,對我們而言是一片絕對的空白。
通道、分區、安保系統、傳感器網絡——我們沒有任何藍圖,沒有任何內部情報。
在那麼大、那麼複雜、那麼——充滿敵意的環境裡,找到一個被刻意隱藏起來的人?
他搖了搖頭,「這不可能。這不是潛入一個軍事基地或帝國設施,這像是在一個完全陌生、且所有牆壁都可能變成敵人的迷宮裡,尋找一粒特定的沙。」
他直視雷諾:「你需要先把我「放」到正確的位置,至少是接近的位置。我需要一個起點,一個地標。
否則,就算我潛進去了,也只是在那座金屬迷宮裡無頭蒼蠅般亂撞,直到被那無處不在的冰冷存在發現、碾碎。
你必須先想辦法,讓我能「看到「她,或者至少,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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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諾快速思考著。
托什說的沒錯,沒有內部引導,營救無從談起。
強行潛入等於送死。他需要一個進入內部的「合法」或至少不那麼突兀的途徑。
「探視。」雷諾緩緩說道,一個計劃的雛形在腦海中形成,「陳瑜之前允許過探視。
我可以再次申請,以確認莎拉狀況、或對查爾事件進行最後交涉為理由。
他不會輕易拒絕,至少為了維持表面上的「合作」姿態,他有可能會同意。」
「你是說,讓我混在你的隨員里,一起正大光明地走進去?」托什眯起了眼晴。
「對。」雷諾點頭,「一旦進入內部,抵達莎拉被關押的區域附近,你需要記住路線、識別關鍵節點、感受那裡的靈能環境——以及,留下一些只有你和你的幽魂們才能識別的「標記」或「信標。
不需要你當場救人,只需要你找到路,摸清情況,然後我們出來,再制定具體的營救方案。」
托什陷入了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劃著名名看不見的軌跡,仿佛在模擬靈能的流動。
「作為隨員進去——風險依然很大。那艘船本身會「掃描「一切,我的靈能即便刻意隱藏,也可能被察覺。而且,我們只有一次這樣的機會,一旦引起懷疑——」
「所以需要你極致的控制力,托什。」雷諾的聲音帶著懇切,「也需要一點運氣。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能獲得內部情報的機會。沒有這個,營救計劃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托什以乎在用他獨特的靈能感知,反覆推演著這個方案的無數種可能性和糟糕結局。
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那動作沉重得仿佛承載著無形的壓力。
「一次探視。我會去。」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沙啞的平靜,但更深處的某種東西似乎被調動了起來,那是屬於頂級幽魂獵手的專注與冷酷,「我會像影子一樣跟著,記住我看到的一切,感受那地方的「脈搏。
但雷諾,記住—這只是偵察。一旦我感覺暴露,或者靈能預警達到無法承受的臨界點,我會立刻終止,以任何必要的方式撤離。我不會為了還人情,把命白白送掉。」
「我明白。」雷諾伸出手,「只要你能帶回我們需要的信息,就夠了。」
托什看著雷諾的手,沒有去握,只是微微頷首。
「準備你的申請吧。越快越好。時間——不一定站在我們這邊。我能感覺到,不僅僅有帝國的獵犬在嗅探,那艘鋼鐵墳墓本身,也像是一個正在逐漸收緊的陷阱。」
他站起身,將杯子裡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隨後像一道真正的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滑出了酒吧,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光線里。
雷諾獨自站在桌旁,拳頭緩緩握緊。
計劃的第一步,邁出了。但這第一步,就充滿了難以預測的危險。
他不僅要面對陳瑜的警惕,還要依賴托什那被靈能警告所籠罩的感知,去窺探一座堪比死亡陷阱的巨型戰艦內部。
他轉身離開酒吧,走向艦橋。他需要立刻起草那份探視申請,言辭必須謹慎,理由必須充分。
同時,也要為托什可能的「緊急撤離」準備後路。
營救莎拉的道路,從一開始就布滿了刀刃,而他們正試圖蒙著眼睛,在上面行走。
永恆尋知號的接駁艙門再次無聲滑開,那股獨特的、混合了臭氧、低溫金屬與某種特殊催化劑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與上次不同,陳瑜的影像並未出現在通道盡頭。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紅袍邊緣繡有精密齒輪紋路、面部大半被金屬呼吸面具與複雜光學鏡覆蓋的機械神甫。
他幾乎沒有人類的表情或寒暄,只是用平穩無波的合成音確認了來訪者身份,便轉身示意跟隨。
「陳瑜賢者正在進行關鍵數據分析。本次探視由我引導。請遵循指定路線,勿觸碰任何設備,勿偏離通道。」機械神甫的話語簡潔得像操作指令。
雷諾點頭,托什則沉默地跟在側後方,將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
他低垂著眼瞼,仿佛對周圍一切毫無興趣,但全身的神經都在敏銳地感應著。
一路行來,托什維持著外在的平靜,內心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激盪不休。
他的靈能感知,那通常如無形觸角般延伸、勾勒環境與生命氣息的能力,在這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制和扭曲。
這裡沒有「生命氣息」的溫暖流動,只有冰冷的、高度結構化的能量路徑與機械運轉的規律脈動。
更令他靈魂深處感到刺骨寒意的是沿途所見。
那些被稱為「機仆」的存在,它們安靜地固定在崗位上或沿著磁軌滑行。
托什的靈能「看」到的,不是完整的靈魂光芒,而是一種被拘束、被裁剪、被強行嵌合在機械框架中的意識殘片,如同被封在琥珀里的困獸,維持著最基本的功能反饋循環,卻失去了所有自發與自由。
那些偶遇的、身份顯然更高的機械神甫,其生命信號更是怪異。
人類的生命火焰依然存在,卻與龐大、冰冷、不斷增長的機械造物緊密交織,血肉部分在靈能視野中黯淡、收縮,而金屬與能量的部分則異常明亮、擴張。
那是一種主動的、有條不紊的自我剝離與重構,追求的是某種在托什認知中完全背離生命本質的「效率」與「升華」。
這艘船本身,每一塊甲板,每一根管道,都在散發著一種「排斥」。
並非敵意,而是一種絕對的、對「未授權變量」和「非標準生命波動」的過濾與否定它像一台精密至極的儀器,其內在規則只認可邏輯與預設功能,任何外來的、尤其是涉及精神與靈能的「雜波」,都會引發系統性的排斥反應。
托什的靈能感知在這裡如同赤腳行走在燒紅的烙鐵上,每一次延伸都伴隨著被「灼傷」和「消音」的刺痛警告,提醒他這裡對像他這樣的存在而言,是何等致命的環境。
但他強行壓制著靈魂深處想要尖叫逃離的本能,控制著每一絲肌肉,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或許有些緊張的隨從。
他的眼晴看以隨意掃過,卻像最精密的掃描儀,記錄著通道的轉折、艙門的型號、岔路的標記、監控節點的位置、氣密閘的啟動規律,以及那些巡邏或固定崗位機仆的輪換間隙。
他在用純粹的、不依賴靈能的觀察力和記憶,貪婪地汲取著這座迷宮的地圖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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