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探視（十一更）

  第894章 探視（十一更）

  他們穿過更多令人不安的區域，最終抵達生物監管區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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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扇厚重的、由某種暗色金屬與透明觀察窗構成的大門緩緩滑開，露出了內部的景象。

  這裡像一個極度潔淨、充滿未來感卻又無比壓抑的手術室與觀測站的混合體。

  數十條機械臂從天花板和牆壁延伸出來，末端是各種掃描探頭、注射器或微觀操作工具。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劑和某種低溫保存液的氣味。

  房間中央，是一個圓柱形的全透明無菌隔離艙。

  莎拉；凱瑞甘就在裡面。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無菌服，赤著腳，坐在隔離艙中央唯一一把固定的、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上。

  那頭標誌性的紅髮早已不在，發梢處並非柔軟的髮絲，而是呈現出一種幾丁質般的堅硬質感與暗紅色澤，如同縮小的異蟲神經梢，無意識地微微顫動。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在查爾時好了一些，那雙湛藍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望著前方某個不存在的點，雙手安靜地放在膝蓋上。

  而她的手腕上，各戴著一個寬厚的、啞光黑色的金屬環。

  環身沒有任何接縫或指示燈，卻隱隱散發著一圈幾乎微不可見的能量漣漪，正是這漣，將她體丙可能存在的磅礴靈能牢牢封鎖。

  看到雷諾等人進來，她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目光落在雷諾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里依舊沒有清晰的記憶或情感，只有一絲極淡的、仿佛認識卻又無法理解的困惑，以及深埋的疲憊。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

  「莎拉————」雷諾快步走到隔離艙前，手掌按在冰冷的透明壁上。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終只化作一聲低喚。

  陳瑜的身影從房間一側的控制台後顯現。

  他依舊穿著那身深色的工作服，光學鏡掃過訪客。

  「她的生理指標已基本穩定，異蟲基因殘留活性被抑制在百分之零點三以下，處於安全閾值內。靈能抑制器運作正常，有效封印其百分之九十九點八的靈能輸出潛力。

  目前觀察，其認知功能與基礎人類行為模式正在緩慢恢復，但記憶區呈現大片空白與混沌狀態，不排除永久性損傷可能。」

  他的匯報專業、冰冷，如同在描述一件複雜設備的檢修報告。

  「她需要的是治療和恢復，不是像稀有動物一樣被關在這裡觀察！」雷諾轉頭怒視陳瑜。

  「治療一直在進行。觀察是治療的一部分，也是風險評估的必須。」陳瑜走到隔離艙旁，與雷諾隔著透明壁和對莎拉的關注對視，「刀鋒女皇的殘留本能並未消失。

  在第七次觀測周期中，當播放特定頻率的蟲群原始召喚信號時，她的腦波、神經梢活性以及被抑制的靈能核心均出現異常共振。

  這證明連接仍在，本能潛伏。將她置於任何缺乏絕對控制力的環境，都是不可接受的危險。」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精密的儀器和機械臂：「在這裡，我們可以監控她每一絲生理變化，分析她每一段神經信號，確保在出現任何失控苗頭前予以阻斷。

  這是對她，也是對所有人最負責任的方式。」

  「包括把她像個零件一樣嵌在門裡？」雷諾諷刺道，指著來路方向。

  陳瑜的光學鏡微微偏轉，似乎在進行一次快速的邏輯檢索，隨後他回答道：「管制機仆單元經由標準製備流程，其功能已定向化並集成於門禁系統。

  凱瑞甘女士的情況不同，她是具有高度不確定性的研究對象與潛在生物—靈能風險源，適用最高規格的動態收容與研究協議。

  兩者在性質、風險等級與管理規程上均無類比基礎。」

  這種基於自身複雜、甚至詭異倫理體系的區分，並不能讓雷諾感到絲毫安慰。

  瓦萊瑞安王子清了清嗓子，介入對話：「陳顧問，我們理解安全的重要性。但雷諾指揮官的擔憂也情有可原。

  能否————給予一些更具人文關懷的改善？

  比如，更接近自然光線的照明，一些無害的私人物品，或者有限的、不受持續監控的休息時間？」

  「光照參數已根據最優生理節律設定。引入未經徹底掃描消毒的外界物品違反隔離原則。至於不受監控————」陳瑜搖頭，「不可能。對她的監控必須是全方位、無死角的。任何信息空白都可能意味著風險。」

  泰凱斯在一旁冷哼：「得了，王子殿下，跟他講人文關懷」？我看是對牛彈琴。吉姆，看清楚了吧？人在他們手裡，說是保護，跟關在最牢的籠子裡沒區別。

  但他說得也沒錯，放她出來，萬一出點事，誰都擔不起。」

  雷諾的手緊緊握拳，指節發白。

  他再次看向隔離艙內的莎拉。

  她也正靜靜地看著他們爭吵，眼神依舊空洞，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

  這種疏離和茫然，比任何鎖鏈都更讓雷諾感到心痛和無助。

  他知道泰凱斯說的有道理，王子也無法強行要求什麼。

  陳瑜的邏輯自成體系，堅固而冰冷，基於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撼動的「原則」和「協議」。

  「探視時間還剩十分鐘。」伺服顱骨毫無感情地提醒。

  雷諾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透明壁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對著裡面的莎拉，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說：「堅持住，莎拉。我會想辦法。我保證。」

  莎拉的目光閃動了一下，嘴唇似乎微微翕動，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將視線緩緩移開，重新投向虛無。

  離開永恆尋知號的過程沉默而壓抑。

  穿梭機脫離那龐然巨物，駛向幽暗的星空。

  雷諾最後一次回望那如同鋼鐵山巒般的艦體，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裡面禁著他付出一切換回的希望，以及一個他越來越難以理解、卻不得不與之共存的、冰冷而強大的陰影。

  莎拉救回來了，卻似乎離他更加遙遠。

  而陳瑜所代表的秩序與邏輯，如同這永恆尋知號的裝甲一般厚重、無情，成為了橫亘在他與莎拉之間，一道新的、令人窒息的壁壘。

  戰鬥遠未結束，只是換了一個更加複雜而令人無力的戰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