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回答
第157章 回答
海底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渾濁的海水裹挾冰晶在三人之間緩緩流動，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伏黑甚爾站在原地，他的拳頭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但那股凌厲的殺意卻在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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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人緊緊抱著伏黑惠，能感受到懷中少年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那一拳的力道太重了，即使伏黑惠用盡全力防禦，內臟恐怕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伏黑甚爾的目光卻始終落在伏黑惠身上。
那雙一直毫無波瀾的眼睛中，此刻正翻湧著理人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他緩緩放下拳頭，身體在冰冷的海水中微微繃緊，像是在經歷某種劇烈的內心鬥爭。
「你————」
伏黑甚爾開口了。
聲音在海水中的傳播顯得有些沉悶，帶著一種沙啞而低沉的質感。
那是理人第一次聽到他說話。
「姓什麼？」
這三個字在海底迴蕩，仿佛帶著某種跨越生死的重量。
伏黑惠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茫然。
那雙總是冷靜沉著的眼睛中，此刻卻像是被什麼巨大的情感衝擊攪亂了，瞳孔微微顫抖著。
理人的心臟也猛地一跳。
伏黑惠掙扎著想要站直身體，理人連忙扶住他的肩膀，幫他穩住重心。
少年的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但他的目光卻異常堅定，直視著那個與自己容貌相似的男人。
沉默了幾秒。
然後，伏黑惠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異常清晰。
「伏黑。」
「我姓伏黑。」
伏黑甚爾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的眉頭微微舒展，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是嗎————」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對準了自己的心臟位置。
理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等等！」
他的聲音在海底炸開，身體本能地向前衝去。
他明白了！
伏黑甚爾要自盡！
這個被降靈術操控的傀儡，在聽到伏黑惠的回答後，終於找回了那麼一絲屬於自己的意識。
但正是這一絲意識，讓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戰鬥，那就是摧毀自己。
降靈術控制的傀儡，現在只是被甦醒了一絲意識而已，自我毀滅就是最好的結果。
但理人卻不同意。
他一把抓住伏黑甚爾的手腕，阻止了他即將落下的那一擊。
甚爾的動作頓住，轉過頭看向理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放開。」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想死的話，等完成一件事之後再死。」理人開口說道。
伏黑甚爾挑了挑眉，目光越發冰冷。
理人沒有退縮，直視著那雙獵食者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幫我們，殺了陀艮」」
。
伏黑甚爾歪了歪頭，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小鬼，你以為你是誰？」
「你以為你能命令我？還是說，你以為剛才那兩下子，夠資格讓我聽你的？」
理人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不是伏黑甚爾的對手，他剛才已經用盡了手段，領域展開、零樞、冰牆————所有的一切在伏黑甚爾面前都如同紙糊。
但他沒有退縮。
「我沒有資格命令你，但我知道你想做什麼。」理人的自光依然堅定，「你想要證明自己還活著，想要用這場戰鬥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意義。」
伏黑甚爾的笑容微微收斂，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繼續。」
「陀艮的死，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理人繼續說道，「但如果你幫我們殺了它，伏黑惠....
「」
他轉過頭，看了伏黑惠一眼。
「他會記得這件事。」
伏黑甚爾沉默了。
他的目光從理人身上移開，再次落在伏黑惠身上。
那個少年正站在渾濁的海水中，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血跡。
但他沒有倒下，沒有求饒，沒有退縮。
他就那樣站著，用那雙與惠母親七分相似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伏黑甚爾。
甚爾的眼神波動了一下。
「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為什麼要拋棄我和姐姐？」
那句話像是用盡了全力，聲音中帶著壓抑了數十年的情感。
「為什麼要讓我們————變成孤兒？」
伏黑甚爾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是理人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的眼神出現動搖。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地低下頭。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變得渾濁而複雜。
「因為我是個廢物。」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刺穿了海底的寂靜。
「一個只會殺人的廢物。」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拳頭，那雙拳頭上沾滿了鮮血。
「我的人生里，唯一會做的事情就是殺戮，我不配做父親，不配做丈夫，我離開————
是對你們最好的選擇。」
伏黑惠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是一種理人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情緒。
「那你現在————」伏黑惠的聲音有些顫抖，「打算怎麼做？」
伏黑甚爾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他看向那片暗紅色的核心，又看向海面上正在與陀艮激戰的戰場。
「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獵殺者鎖定獵物時的笑容。
「既然這是我最擅長的事情，那就用它來————贖罪吧。」
理人的心臟猛地一跳，他鬆開抓住甚爾手腕的手。
伏黑甚爾的身體微微彎曲，雙腳踩在海底的礁石上，肌肉如同精密的機械般開始繃緊。
「小鬼，海底下面，是出口的位置。」他的目光掃向理人，「等解決了陀艮，你就帶著他們離開。」
理人點了點頭：「那你呢？」
伏黑甚爾沒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近乎於釋然的笑容。
說完，他的身體猛然發力。
轟！！
海底炸開一道巨大的白色水花，伏黑甚爾的身影如同炮彈般沖向海面。
海水被他撕裂，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向著上方瘋狂翻湧。
理人扶著伏黑惠，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海面的光芒中，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伏黑甚爾————那個被稱為天與暴君的男人，此刻終於找回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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