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癢
第一日,痛苦沒有絲毫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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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熱與寒意依舊在他的體內瘋狂角力,他感覺自己仿佛同時被投入了火爐與冰窖,一會兒被灼燒得幾乎要昏迷,一會兒又被凍得連意識都開始凝滯。
他的肌肉在持續的抽搐中繃緊又鬆弛,反覆無常。
第二日,變化開始出現了。
那種劇烈的對沖感不再像最初那樣銳利。
赤紅色的氣血之力與銀白色的寒冰之力在反覆的碰撞中逐漸找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它們開始彼此滲透中和。
第三日,痛苦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舒適感,從四肢百骸緩緩流淌開來,如同浸泡在溫度恰到好處的溫泉之中。
那股曾經撕扯著他的冷熱之力已經不再對立,而是化作了一層均勻的暖流,在他的體內緩緩流淌,將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都浸潤在其中。
蕭雲緩緩呼出一口氣,緊繃了整整三日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接受變化。
氣血更為充盈,如同被反覆錘鍊過的精鐵,沉穩而厚重。
而那些寒氣的餘韻則蟄伏在他的肉身深處,隨時可以在戰鬥中釋放。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幾步看似順暢的煉化過程,換作任何一個同境界的修士來走,恐怕在第一刻便已經被那冷熱交替的衝擊撕裂了肉身。
那些足以讓尋常羽化中期修士當場崩解的恐怖力量,在他這裡才勉強達到了「可以承受」的程度。
他那被反覆打磨過的肉身底子,才是這一路順利煉化的真正保障。
他閉上眼,又多調息了兩個時辰,將體內那股已經平復下來的暖流徹底梳理了一遍。
確定一切穩固之後,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最後那枚靜靜懸浮的果實上。
最後,天眼果。
蕭雲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這是五件寶物中最為特殊的一件。
骨火天玉雖兇險,卻是常規吸收的路徑,撐過去了,便是自己的東西。
赤血火靈芝與銀霜地花也是一樣,煉化吸收,每一步都有跡可循,有法可依。
但天眼果不同。
它不能直接服用,也無法用丹火煉化,無論哪一種方式,都會讓這枚果子在瞬間報廢,連最後一絲價值都來不及留下,便化作一攤毫無靈氣的廢渣。
吸收它的方式只有一個,簡單到幾乎荒謬:
注視它。
用雙眼注視這枚果子,不間斷地注視,直到某種未知的臨界點被觸發。
這個過程沒有固定的時限,因人而異,有的人可能三五天便能成功,有的人注視三五年也毫無反應,最終只能遺憾放棄。
最讓人無奈的是,在整個注視過程中,天眼果不會顯露出任何變化。
這讓人根本不知道終點在哪。
蕭雲將那枚天眼果托在掌心中,低頭看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自己要注視多久。
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也可能更久。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完全無法判斷自己是否在接近成功,只能一直注視,等到它自行回應。
他也沒有聽說過有什麼方法可以縮短這個過程,或者預判自己需要的時間。
但事已至此,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將天眼果放在面前的草地上,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呼吸調勻,目光平穩地落在那枚果實上,不再移開。
形似眼眸的果實,似乎正與蕭雲的七彩眼眸相互對視。
就在他以為這個過程至少要持續數日甚至更久的時候,異變陡生。
剛注視了約莫一個時辰,那枚天眼果突然動了。
最初只是極其輕微的震顫,從果實的中心向外擴散。
隨後,果實表面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微光,光沿著紋路的走勢緩緩流淌,如同一道被點燃的引線正在果實表面遊走。
光亮在幾息之間便從微弱轉為刺目,整個天眼果被一層濃烈的金色光芒包裹,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微型星辰,懸浮在蕭雲面前的半空中。
蕭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完全沒想到會這麼快。
按照他所了解的訊息,天眼果的吸收時間少則數日,多則數年,從未聽說過有人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便引發了變化。
但此刻那枚果實正在他的注視中快速變形,輪廓逐漸模糊,如同一團被融化的蠟般向著中心坍縮。
光亮越來越盛,將整片草地的區域都映照得金黃一片,最後化作一道細長的金色流光,從果實原本的位置激射而出,以他來不及閃避的速度,精準地沒入了他的眉心。
那道流光穿透了他眉心的皮膚,與那枚白金印記融為了一體。
他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正在白金印記下方擴散開來,沿著他的前額向四周緩慢滲透。
但那股溫熱僅僅持續了數息,便被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取代了。
癢。
一種蕭雲從未體驗過的,難以形容的瘙癢從他眉心深處驟然炸開。
那癢感如同無數隻細小的蟲蟻正在他的骨縫中爬行,沿著眉心的位置向內鑽探,又向外蔓延,滲透到每一寸皮下組織。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去抓撓,但手還沒碰到眉心,腦海中便浮現出此前查閱的訊息。
天眼果入體後,若去抓撓眉心,那種瘙癢不僅不會緩解,反而會成倍加劇,直至吸收者完全無法承受,前功盡棄。
他的手頓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咬緊牙關,將雙手牢牢按在膝蓋上,指甲幾乎要嵌入肌膚。
但那股瘙癢並沒有因為他的克制而減弱分毫,反而如同被點燃的引線一般,在他的皮下持續蔓延。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眉心皮膚都在叫囂著想要被觸碰,每一根神經都在向著那個位置瘋狂涌去,如同被燒紅的鐵鉤從內側向外拉扯。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那股瘙癢不像是作用於血肉或骨骼的痛楚。
痛有盡頭,有極限,痛到一定程度身體會麻木,會自我麻痹。
但瘙癢不同,它沒有上限,不會因為持續而減弱,反而在每一次試圖忍耐的過程中不斷疊加、翻倍。
如同被投入乾柴的火焰,越燒越旺。
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正在不自覺地抽搐,雙腿在草地上微微蜷曲,脊背繃緊成一張弓形。
瘙癢比灼燒和冰凍更難以忍受!
方才那股冷熱交替的劇痛雖烈,卻在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逐漸被身體適應,最終化為溫潤的暖流。
而此刻的瘙癢,卻如同一個永遠不會疲倦的敵人,在他的感知中反覆撩撥,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
他想要把眉心的血肉扣下來,想要狠狠地碾碎它,磨爛它,以此來終結那股折磨。
但他知道那不可能,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只能硬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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