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雕像與水潭
蕭雲的身形在群山間快速穿梭。
知世郎指引的方向直指群山最深處，那些曾經還能看到的曲折裂隙與隱蔽谷地，在此處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連綿不絕的黑色山體，如同被反覆堆疊的巨獸脊背，沉默地壓在大地上。
隨著他不斷深入，空氣中的靈力波動開始變得越來越明顯。
最初只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餘韻，在感知的邊緣若隱若現。
但越往前行，那股波動就越清晰，越厚重，這與之前的體驗截然不同。
之前那些寶物，都需要他真正靠近之後才能感受到具體的氣息。
而這一次，他甚至連那東西的影子都沒看見，那股逸散於天地之間的強烈波動就已經撲面而來。
蕭雲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瞬。
他壓下那股興奮，反而更加警惕地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知世郎的黑霧也再次加厚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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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這段路，他走得更加謹慎，每穿過一處岩脊或繞過一座山腳，他都會先停下來感知片刻，確認前方沒有異樣，再繼續前進。
兩刻鐘後，他繞過最後一道山壁，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
然後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巨大空地，而在這片空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雕像極其古老，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風化痕跡，許多地方已經模糊不清。
它沒有五官，或者說，原本的五官已經被漫長的歲月磨平了稜角，只剩下一片光滑的凹陷，連身形輪廓都變得不再分明。
而在那座雕像的頭頂，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身形乾瘦，衣擺垂落在雕像的頭頂邊緣。
他雙目緊閉，呼吸平穩而綿長，周身的氣息內斂。
但那股氣息雖然被壓到了極低的水準，卻依舊如同一座沉在水面下的冰山，龐大而堅實，帶著一種與羽化境截然不同的渾厚質感。
登仙。
蕭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沒有繼續向前。
他的目光從雕像頭頂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上緩緩移開，沿著雕像粗糙的表面向下滑落，最終停在了雕像的底部。
那裡，有一片不知多深的璀璨水潭。
水潭的面積約莫數丈見方，邊緣與雕像的底座緊密相連，仿佛是這座古老雕像的一部分，又像是被後來者刻意開鑿出來嵌在其中的。
潭中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極為純淨的乳白色，如同醇厚的牛奶，質感均勻而厚重，表面泛著一層極其淡薄的微光，在周圍的暗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而那些曾經在遠處就開始瀰漫的濃郁靈力波動，正是從這片水潭中散發出來的。
越靠近，那股波動便越厚重，越清晰，仿佛整片水潭本身就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靈力精華。
蕭雲之前不是沒有見過靈液，但是卻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純白色的。
他的目光在那片乳白色的水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的視線微微偏轉，落在了水潭另一處。
那裡有一個人。
一個年輕男子，容貌英俊，大半個身子都沒在乳白色的液體中，只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分。
他雙目緊閉，呼吸平穩，面朝著那座巨大的雕像，如同在水中靜坐。
羽化初期的修為。
他的狀態很放鬆，顯然是在藉助這片水潭中的液體進行修煉，沉入其中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蕭雲的目光在年輕男子與那片乳白色的水潭之間來回掃過，然後又落在了雕像頭頂那道白髮老者的身影上，沉默了片刻。
他忍不住在心中開口：「屎郎，搞什麼？」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這可不是什麼寶物啊，還有登仙境的修士守在這裡，我到此處來有何用？」
知世郎的聲音隔了幾息才響起，帶著一種微妙遲疑：「唉……知世郎只能感受到寶物的波動，又不能隔著老遠直接判斷寶物是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中難得帶上了幾分心虛：「這水潭確實散發著很強烈的波動嘛。」
蕭雲聞言，知道知世郎說得有道理，他也只是隨口抱怨一句而已。
那水潭散發的靈力波動確實極為濃郁，若換作他是知世郎，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去感知，恐怕也會將其誤認為某種異寶的藏匿之地。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空地上，開始認真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雕像頭頂的登仙老者依舊在閉目調息，水潭中的年輕男子也依舊保持著靜坐的姿態。
就在這時，知世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試探的語氣：
「要不……」
「你也去吸吸這潭水吧？」
「吸個差不多，在被發現之前趕緊跑。」
蕭雲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他摩挲著下巴，目光在那片乳白色的水潭和雕像頂端那道沉默的身影之間來回移動，沉默了幾息，然後心中浮現一個念頭：
也不是不行……來都來了。
他垂下眼帘，又在心中過了一遍整個流程。
潛入水潭的速度，吸收的效率，可能被發現的間隙，逃脫的路線……
他的思維在那些節點間快速穿梭，將這些可能一一掂量了一遍。
幾息之後，他抬起頭，目光再一次落在那座雕像頭頂的老者身上。
老者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態，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如同與雕像融為一體的裝飾物。
蕭雲深吸一口氣，將靈力運轉放緩到最低，開始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
水潭中的年輕男子依舊閉目靜坐，沒有絲毫反應。
蕭雲沒有直線靠近水潭，而是從側翼繞行，沿著空地邊緣那些散亂的碎石和低矮的岩脊不斷調整方向，確保自己始終與那年輕男子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他花了整整一刻鐘的時間，才終於從空地邊緣挪到了水潭的邊緣。
他沒有急著進入，而是停下來，觀察了片刻。
雕像頂端的登仙老者依舊安靜，水潭中的年輕男子也沒有任何異動。
隨後，蕭雲緩緩地將自己沉入水中，動作極輕，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他整個人沒入乳白色的液體中時，從外面看的話，肉眼看不出什麼異常，水面始終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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