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八百三十年
黑暗從四面八方將蕭雲嚴嚴實實地包裹著，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時間流逝的快慢。
蕭雲保持著下降的姿態，任由身體在重力的牽引下緩緩向深處沉去。
周圍聽不到任何聲音。
甚至連他衣袍在空氣中飄動的聲音都仿佛被這片黑暗吞沒得乾乾淨淨。
他的神識被壓製得越來越厲害。
最初還能覆蓋數十丈，後來收窄到二十丈，十丈，到最後只能勉強覆蓋周身數尺。
神念的情況稍好一些，但也從最初的數百丈收縮到了百丈範圍，對於這片深不見底的裂谷來說，百丈如同滄海一粟，連大致的輪廓都無法勾勒。
蕭雲嘗試著將神念向前延伸，卻總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推擠回來，反覆幾次後他放棄了這種嘗試。
讓他稍微心安的是，除了探查方面，其他地方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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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力運轉順暢，只要他想，隨時可以調整身形向上飛出裂谷。
時間緩緩流逝，蕭雲不知道自己已經下落了多久。
可能有半個時辰，也可能是更久。
這片黑暗中沒有日出月落，沒有風聲水聲，連時間的刻度都被剝奪了。
然後蕭雲感覺到了一股拉扯力。
很輕，從下方傳來，如同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攫住他的腳踝。
他瞬間提高了警覺，靈力在經脈中流轉起來，神念也迅速向下探去，卻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推回，拉扯力越來越強，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全身，正在猛然收緊。
他試圖催動靈力抗衡，卻發現毫無作用，周圍的黑暗也開始急速地流動起來。
緊接著，拉扯力到達了巔峰。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猛地拽了一下，短暫的失重感驟然襲來，然後又在下一個瞬間被穩穩地托住。
失重感消失了，眼前的黑暗依舊存在，但他已經不再下墜。
腳下接觸到了一片堅實的平面。
蕭雲穩住身形，神念迅速掃過周圍，卻被壓製得只剩下不到數尺的範圍，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腳下的地面平整。
他正要調整姿態，讓自己適應這片更深的黑暗……
就在此時。
一股恐怖的，如同被壓到了極限的危機感驟然炸開。
他的每一根寒毛都在那一瞬間豎了起來，那種感覺如同被某種遠超自身層次的存在注視了，讓他全身的血肉都為之收緊。
已經在識海中縮成一團的知世郎更是佐證了這一點。
然後，光出現了。
瞬間炸開。
蕭雲的眼前，驟然出現了一輪「太陽」。
他的視野被一片灼目的光徹底填滿，那光是熾白色的，邊緣泛著一層如同熔岩般的淡金色光暈，溫度並不高，卻在觸及的瞬間讓他的皮膚泛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他的身體在那片光芒的籠罩下驟然僵住了，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在了原地，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艱難，胸口沉悶，一股溫熱的氣息從他的鼻腔中湧出。
猩紅的血液順著他的鼻翼滴落。
緊接著，讓蕭雲身心俱震的冰冷機械聲在腦中響起：
【檢測到可觀想目標，所需觀想時間……八百三十年。】
蕭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八百三十年？！
這個數字如同一把被釘入他脊柱的冰錐，將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江靈君是三十七年，已經是他無法企及的層次。
而眼前的存在，是八百三十年……
那已經不是一個「強者」的概念了，那是某種他所無法理解的存在，跨越了太多層難以想像的維度。
可既然系統提示音響起，也就是說……
眼前的存在，可以歸屬於人族的範疇，才能觸發觀想。
蕭雲的大腦飛速運轉，所有思緒在那一瞬間被擰成了一道線。
他努力適應著那片刺目的光芒，強迫自己去看清那個輪廓，才逐漸意識到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事實。
他眼前的，好像不是什麼太陽。
它是一個巨大的發光球體，大得驚人，如同一顆被懸掛在宇宙中的恆星，讓蕭雲在它面前渺小如同塵埃。
但他的目光聚焦在中央時，他看到了一個幾乎完全漆黑的黑洞，而包裹著那個黑洞的，則是一圈緩緩流轉的暗金色環形結構，邊緣處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那是瞳孔……和虹膜。
眼前的「太陽」，是一隻眼眸。
一隻大到他根本無法辨認其全貌的眼眸。
之所以出現的這麼突兀，只是因為眼眸的主人剛才睜開了眼而已，而蕭雲又距離太近。
在這一剎那，他感到自己的顱骨仿佛也被那視線壓碎了。
一種超越感知極限的壓迫感從那隻眼中傾瀉而出，以言語無法描述的方式壓在了他的智識與神識之上，讓他感到自己微小而遲緩。
與此同時，蕭雲只覺得雙目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感，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眼眶內部灼燒他的眼球。
他連忙緊閉雙眼，那折磨的灼痛感才開始減輕。
隨後，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在四周迴蕩開來，每一個字都讓蕭雲的骨骼隨之嗡鳴：
「嗯……人族？」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
祂頓了頓，仿佛只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然後那聲音重新響起，比方才更加淡漠：「罷了……也一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雲的腳下猛地一空。
那股從黑洞一般的瞳孔深處傳來的拉扯感在一瞬間膨脹到了極致。
蕭雲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離地而起，向著那道漆黑深邃的瞳孔飛去。
他試圖催動靈力抵抗，卻發現靈力在體內如同被凍住的河水，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運轉分毫。
他又嘗試展開羽翼穩住身形，白色的羽翼剛剛展開便在引力的碾壓下被壓縮回體內。
他自身的全部力量，都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作用，連一絲掙扎都無法做到。
極致的生死威脅感盈滿了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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