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對不起

  那光球通體瑩白，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如同一輪明月。

  那是念殊九世輪迴凝聚的全部本源，是她數千年積攢下來的底蘊，在這一刻，被她毫不猶豫地抽離而出。

  而念殊的身形，在白光完全凝聚的瞬間開始發生變化。

  她的身形快速縮小，容貌也產生了變化，那張傾城的面容褪去了成熟的風韻，變得稚嫩而柔和。

  數息之間，那個白衣勝雪、清冷出塵的女子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可愛女童。

  她穿著一件明顯過大的白色衣袍，衣擺拖在地上，袖口卷了好幾層，露出細瘦的手腕。

  那張小小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清冷與疏離，反而帶著一種稚氣的柔和，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是那雙清冷的，帶著歲月沉澱的眼睛，此刻正平靜地看著蕭雲。

  蕭雲愣在原地，他看著面前那個小小的身影，看著她仰頭注視著他的模樣，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念殊開口，聲音不再是之前清冷的女聲，而是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與稚嫩，但語氣卻依舊熟悉，沒有變化：

  「你看，哪怕被抽走本源，我也不會死，只是需要重新修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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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抬起小手，指了指懸浮在她身旁的那個白色光球：「蕭雲，不要猶豫了，你我都清楚，沒有別的辦法了。」

  見蕭雲依舊皺眉沉默，念殊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孩童特有的奶氣：「提醒你一下，天衍本源特殊，如果你現在不吸收，一刻鐘不到，它就會消散於天地之間。」

  「到時候，一切可就白費了，我是不會再吸收回去的。」

  蕭雲聞言，看著念殊那雙清冷堅定的眼睛，看著他面前這個還不到他腰間的小女孩，感覺到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無比堅定：「念殊，接下來你的九世輪迴，我會護著你，讓你安全度過！」

  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鄭重。

  念殊聞言，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她的笑容很淺，依舊帶著那種特有的清冷與從容，但眼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春痕。

  蕭雲沒有再猶豫。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觸碰到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球。

  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心跳般的脈動。

  那光球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順著他的指尖湧入他的體內。

  精純而浩瀚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奔涌著沖入他的經脈，占據了他的丹田，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磅礴而厚重，並且沒有任何排斥。

  它如同一縷歸家的溪流，自然而然地匯入了他的經脈之中，與他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仿佛這本就是屬於他的力量。

  蕭雲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

  他感受著那股力量在他的經脈中流淌、交融。

  原本橫亘在他面前的那道門檻，原本他以為需要漫長歲月才能跨越的那道壁壘，在此刻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變得稀薄。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

  先是緩緩的，如同春水初融。

  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猛烈，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出口。

  靈力在他的經脈中奔涌，氣血在翻騰，神魂在膨脹。

  那些曾經需要他刻意催動的力量，此刻正在自發地運轉升華。

  一道七彩的光芒在他體內亮起，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如同被點燃的星辰，在他的丹田深處緩緩旋轉。

  一枚七彩道種，在他的體內凝聚成形。

  那道種不過指尖大小，通體流轉著七彩的光芒，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安靜地懸浮在他的丹田中央。

  它散發著一種超越了化神境界的，深不可測的玄奧氣息，與蕭雲的本我道域呼應，如同天與地的交匯。

  蕭雲的氣息在這一刻猛然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如同一道無形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山巔上的碎石被震得飛起，風在那一瞬間被撕裂又重組，天穹仿佛都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微微顫動。

  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長發在風中飛揚，七彩雙瞳中的光芒璀璨到了極致，如同兩輪正在燃燒的星辰。

  半步羽化。

  他站在那裡，站在那道突破的門檻之上，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受著丹田中那顆正在緩緩旋轉的七彩道種，如同站在一片新世界的入口，終於有了前行的資格。

  念殊站在不遠處，小小的身影在風中微微晃動。

  她仰著頭，看著那道在光芒中挺立的身影，看著他周身流轉的七彩光輝。

  她嘴角的那抹淺笑緩緩加深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種清冷疏離的弧度，而是一種更加真實的，帶著溫度的笑意。

  她微微垂眸，像是放下了什麼長久以來一直壓在肩上的重擔。

  一段時間後，蕭雲身上的氣息逐漸平穩。

  那股磅礴的突破餘波緩緩收斂。

  他睜開雙眼，七彩雙瞳流轉間帶著一種剛剛升華後的凝實。

  半步羽化，他終於跨過了那道門檻。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朝著念殊而去。

  那個小小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他，白色的衣袍拖在地上，袖口卷了好幾層，露出細瘦的手腕。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多謝。」他頓了頓，「我們走吧，我帶你回天衍教。」

  可就在這時，念殊卻搖了搖頭。

  她的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輕鬆與愧疚交織。

  蕭雲看到她的神色，只感覺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那股不安如同冰水澆灌而下，從頭頂蔓延到腳尖，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但他還是強行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開口時聲音儘量放輕，柔聲問道：「怎麼了？為何不回去？」

  念殊緩緩抬起頭，那張稚嫩的面容上，表情沒有變化。

  但刺眼的鮮紅卻從她的鼻腔中湧出，滴在她過大的白色衣袍上，洇開一朵朵鮮紅的花。

  她的嘴角也在滲血，血液順著唇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和她鼻腔中流出的血液匯合在一起。

  她開始劇烈咳嗽，臉色也變得蒼白無比。

  蕭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快一步，伸出雙手扶住了念殊那小小的肩膀。

  他的雙眼瞪大，連手腳都變得僵硬，如同被凍住了一般。

  那股不安感在這一刻徹底占據了他的內心，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念殊抬起頭，那張小小的臉上沾著血跡，卻依舊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直視著蕭雲的雙眼，那雙曾經清冷，如今卻蒙上了一層薄薄霧氣的眼眸中，倒映著他驚愕的面容。

  她的聲音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對不起……蕭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