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玄寂

  空中的金色身影似是察覺到了蕭雲的氣息，緩緩轉過頭來。

  蕭雲抬眸望去，終於看清了對方的模樣，神色頓時微微一怔。

  那是一個看上去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年輕男子，周身散發出元嬰中期的靈力波動，氣息卻比尋常元嬰中期修士強悍太多。

  只一眼，蕭雲便判斷出，此人定然也二次蘊養過金丹。

  他的容貌俊美到近乎妖異，眉眼線條凌厲，卻偏偏周身縈繞著一層溫潤聖潔的金光，神聖與妖異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割裂。

  最讓蕭雲面色古怪的是，男子腦袋光溜溜的，寸發不生，赫然是個光頭，身上還披著一件寬鬆素淨的金色袈裟，隨風輕揚。

  和尚？

  蕭雲心中暗自詫異，他修行多年，還從未見過佛門修士。

  男子目光落在蕭雲身上，隨手將手中提著的兩顆頭顱往下方的廢墟一拋，頭顱重重砸在焦土之上，激起一陣塵土。

  他雙手合十，對著蕭雲微微躬身行禮，語氣平和，帶著幾分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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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貧僧法號玄寂。」

  行禮過後，他抬眸看向蕭雲，輕聲問道：「不知施主尊姓大名？」

  蕭雲收斂心神，神色平靜地開口：「蕭雲。」

  話音落下，他不等對方再言，便徑直問道：「黑骨宗與血魂宗上下盡遭屠戮，皆是你所為？」

  玄寂微微頷首，語氣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兩大魔宗盤踞東南域，殘害凡人、屠戮同道，罪孽滔天。」

  「貧僧途經此地，見他們作惡多端，便順手出手，將其剷除，也算為這一方天地，除去兩樁禍患。」

  蕭雲眉頭皺得更緊，面色愈發古怪：「兩大魔宗的元嬰修士作惡多端，死不足惜，可宗門之內，並非人人都是惡人。」

  「不少低階弟子或是被脅迫入宗，或是年幼無知被矇騙，從未親手殘害過凡人同道，他們何罪之有？」

  「實不相瞞，我此次前來，就是要剷除兩宗的元嬰修士，將剩餘修士交由正道兩宗甄別。」

  他本就與青雲宗商議好，只斬殺兩宗元嬰禍根，留下低階弟子甄別善惡、或逐或罰，可玄寂此舉，直接將所有弟子盡數屠戮，未免太過狠絕。

  玄寂聞言，神色依舊平靜無波，既沒有辯解，也沒有絲毫愧疚，雙手依舊合十，語氣淡然卻堅定：「阿彌陀佛，蕭施主所言，貧僧並非不知。」

  「只是貧僧孤身一人，力微勢薄，一路而來，所見魔宗殘害生靈之事，不計其數。」

  「若每次遇到這般作惡勢力，都要一一甄別其中之人是否為惡，分辨誰是被迫、誰是自願，未免太過耗費時間與精力。」

  「稍有耽擱，便可能有更多無辜生靈慘遭屠戮。」

  他抬眸看向蕭雲，眼底沒有半分波瀾，緩緩補充道：「貧僧所求，是儘快剷除世間惡源，護更多人周全。」

  「為了這個目的，些許被牽連的無辜，雖是遺憾，卻也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這般犧牲，於大道向善而言，是值得的。」

  說罷，他周身的佛光依舊溫潤。

  蕭雲沉默片刻。

  他認同玄寂除惡的初衷，玄寂的話，也讓他無法輕易反駁。

  孤身一人，想要快速根除禍根，或許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

  「好吧。」蕭雲頷首。

  有些時候，一刀切也是無奈之舉，若是每次遇到此類事件，都一一甄別，所耗成本實在太大。

  一兩件還好，若是事情多了，那麼一一甄別的做法，於大局而言，弊大於利。

  況且蕭雲自認不是什麼君子，只要對方沒有傷害到自己珍視的人，那便沒有觸碰到自己的底線，他不會做過多的干涉。

  蕭雲正欲轉身離去，身後卻突然傳來玄寂的聲音，語氣不再平和，反倒帶著幾分冰冷的銳利：

  「蕭施主，請留步。」

  蕭雲腳步一頓，心中詫異，緩緩轉過身看向玄寂，眼底滿是疑惑。

  不等他開口詢問，玄寂周身的氣息便驟然劇變。

  原本溫潤柔和的金光瞬間暴漲，變得熾烈而霸道，聖潔的佛光普照四方，竟將整片血魂宗廢墟的血腥氣都壓制下去。

  緊接著，一道數千丈高的怒目金剛虛影緩緩浮現在他身後。

  金剛怒目圓睜，周身縈繞著磅礴的佛威，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與此同時，玄寂身上的禪意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殺氣，與他俊美妖異的容貌、聖潔的袈裟形成極致的割裂。

  他目光如刀，死死鎖定蕭雲，語氣冰冷，字字如鐵：

  「蕭施主，你身上的血腥氣，太重！」

  「更有濃郁到極致的煞氣纏身，周身還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邪之氣。」

  「不管你如何偽裝成正道修士，身上的氣息早已暴露了你的本質，你，是個魔修！」

  「你修行至今，定然殘害了無數生靈！」

  「今日貧僧既然遇上，便絕不會放任你這孽障繼續為禍世間，定要將你抹除，還天地一片清淨！」

  蕭雲聞言，神色瞬間沉了下來，心中暗自腹誹。

  自己方才果然還是太保守了，這玄寂就是個瘋子……

  他不想無端與人動手，畢竟玄寂剛剛剷除了兩大魔宗，能化解誤會自然是最好。

  於是他壓下心中的不耐，神色平靜地緩緩開口：「我身上的煞氣，乃是早年修煉功法留下的隱患，並非濫殺所致，至於血腥氣，我殺的皆是該殺之人。」

  「況且，你以殺證道，所殺之人定然比我多，其中肯定不乏無辜之人，你身上不也……」

  說到這裡時，蕭雲突然頓住了，神色變得無比古怪。

  媽的，這傢伙身上，為什麼一點煞氣和血腥氣都沒有？！

  玄寂充耳不聞，眼底的殺意愈發濃烈，口中厲聲喝罵：

  「大膽魔修！休要巧言令色，妄想欺瞞貧僧！」

  「貧僧所修功法，對此類氣息極為敏感，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

  「你身上的陰邪煞氣，貧僧一眼便看穿了，絕非正道修士所能擁有！」

  話音未落，玄寂雙手猛地合十，再狠狠一推，身後的怒目金剛也隨之抬手，一隻千丈大小的金色佛手驟然凝聚而成，遮天蔽日，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蕭雲狠狠碾壓而去。

  佛手所過之處，天地靈氣劇烈動盪，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刺耳的轟鳴聲，連空間都泛起了細微的裂痕。

  蕭雲瞳孔微縮，心中的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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