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地共果

  第104章 天地共果

  東苑秘境，試煉塔頂層。

  只見虹光一閃，何勝的身影顯化在雲海之上。

  時隔數年，他藉助那枚試煉令牌重返此地。

  頭頂還是那片以熒石鑲嵌的周天星斗，腳下雲海翻湧不息，而身前不遠處，那頭散發著凶厲蠻荒氣息的褐色蛟傀依舊盤踞在那裡，如同一座沉睡的小山。

  何勝仔細看了蛟傀幾眼，心知稍後的試煉多半與此物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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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吧。」

  何勝心頭一動，將法力注入試煉令牌之中，令牌內當即激射出一道虹光沒入蛟傀的頭顱中。

  瞬間，蛟傀那對木珠般的龍睛驟然亮起血紅色的光芒，如同兩盞從九幽深處點燃的燈籠。

  緊跟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響徹雲海。

  吼！

  這蛟傀竟是活了過來。

  就見它那盤踞了不知多少年的龐大身軀猛然舒展，每一片鱗甲都隨之翕張，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響。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滂沱的蠻荒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般轟然擴散，將四周的雲海生生推開了數十丈。

  何勝只覺肩頭一沉，那氣息中蘊含的威壓竟比他這個假丹修士還要強出一籌。

  這就是結丹期活傀的真正實力！

  蛟傀緩緩昂起頭顱，那雙血紅的龍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何勝。

  十餘丈長的蛟身每一寸都蘊藏著不可忽視的力量，龍尾只是輕輕一掃，便讓雲海翻湧起數十丈高的巨浪。

  龍首抬起之際，頭頂那對蛟角上的血色紋路愈發明亮，仿佛有岩漿在其中流淌。

  它張開了布滿利齒的龍口，喉間一團暗金色的光團正在急速凝聚。

  「上來就直接動手？試煉已經開始了？」

  何勝心念一動，繼而身形微一模糊，隨後九道水藍色光影朝著四周激射出去。

  千水幻影法身！

  何勝沒有保留，一上來就用出了底牌。

  九道與他一般無二的身影憑空凝成，或騰或挪，朝四面八方散開。

  每一道法身都栩栩如生，連眉眼的細微神態都分毫不差，氣息更是與本尊幾無二致。

  蛟傀那雙血紅的龍睛中閃過一絲茫然，它分辨不出這些法身的真假，不過它也不用分辨，只見其蛟口大張，噴出一道褐色光柱。

  繼而其蛟首如似機關一般，竟是與蛟身分離開，進行三百六十度旋轉。

  那褐色光柱登時隨著蛟首的轉動，將周遭盡數橫掃了一遍，所過之處雲海湮滅，法身崩亡，竟是難以抵擋分毫。

  這光柱的威能...竟比尋常結丹修士法寶還要厲害幾分的樣子，這結丹蛟傀果然不好對付。」

  身形悄然隱於上方的何勝，迅速評估著蛟傀的實力。

  眼見分化的九道法身被一擊覆滅，何勝當即引動【微瀾】，加持於千水幻影法身。

  唰！

  就見又是九道法身出現，分列各方。

  而不待蛟傀再度做出反應，九道法身又各自分化出九道水影法身，之後再分化..

  就這般，不過數息之間，雲海之上遍布數百道幻影法身，虛虛實實，但在【微瀾】加持下，氣息倒是一般無二，讓人難以分清真假。

  蛟傀自然也分不清，再度使用褐色光柱清場，可一連掃蕩三次，卻發現水影法身越來越多。

  見此，蛟傀罕見地好像有了情緒，憤怒地甩動龍尾，將三道距離最近的法身當空抽碎0

  但那些炸裂的法身瞬間化作漫天水珠，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

  大大小小的法身也沒閒著，各自施展御水法訣攻擊蛟傀，即便只是普通水箭，可由於使用的是毒水，也能在蛟傀的鱗甲上留下點點痕跡。

  這讓蛟傀更為憤怒，一心只想將這些小蟲子一般的水影法身清掃一空。

  看來這蛟傀靈智不高，而且隱約殘留了生前魯莽衝動的性子，很容易上頭。

  何勝漸漸摸索到了蛟傀的弱點，只是不等他進一步動作，頭頂那片周天星斗中傳來一個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聲音：「一階段試煉通過。

  可通過試煉令牌選擇中斷試煉，或選擇進行二階段試煉。」

  嗯？

  何勝頗有些意外，他之前以神識反覆探查過那試煉令牌，並未發現什麼玄機。

  他當下再度將神識浸入令牌內，這次卻當真有相關試煉信息出現。

  所謂的二階段試煉，僅僅是在蛟傀的攻擊下再堅持一千息，這似乎...沒什麼難度啊。」

  搞懂二階段試煉內容後，何勝自然不會中斷試煉，繼續分化水影法身與蛟傀纏鬥。

  水影法身在雲海上不斷分裂重組，時而聚散離合，時而虛實轉換。

  蛟傀的褐色光柱橫掃雲海，每一次噴吐都能湮滅大片法身，但在何勝以【微瀾】神通加持的千水幻影法身面前，這些損失不過是水汽流轉，轉瞬便能重新凝聚。

  時間在這種消耗戰中快速流逝。

  當穹頂傳來二階段試煉通過」的冰冷聲音時，何勝感應了體內剩餘法力尚有七八成的樣子，於是沒有半分停頓便選擇了繼續。

  他對蛟傀的攻擊模式已經摸得七七八八，這頭活傀雖然保留了結丹期的修為與肉身，但靈智所剩無幾，攻擊手段單一，最大的依仗不過是褐色光柱與強橫的肉身。

  何勝再度以神識交感試煉令牌，很快得到了三階試煉內容：

  至少破壞蛟傀三片鱗甲。

  這蛟傀是活傀煉成，其生前本就是三階妖獸，而蛟龍一族向來以肉身強橫著稱，要破壞三塊鱗甲只怕不易。

  不過...藉助靈毒的腐蝕之能，或有奇效。」

  何勝當即心念一動，先是取出江河珠放出滔滔毒水。

  緊跟著，血毒子母刃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流光，聚合起十數丈長的毒水龍身，直取蛟傀側腹。

  蛟傀立時發現了毒龍，轉首就噴出褐色光柱，毒龍當即潰滅大半，但剩餘部分撲到了蛟傀的軀體之上，化作一條條五彩斑斕的水蛇一般，將之緊緊纏住。

  何勝等的就是這一刻。

  【微瀾】神通全力催動，他的感知在一瞬間被放大到極限。

  蛟傀身上每一片鱗甲的縫隙、每一處禁紋的節點、甚至每一絲靈力的流轉軌跡，都纖毫畢現地映入他的識海。

  蛟傀的鱗甲堅不可摧，這是三階妖獸肉身的天然優勢。

  但任何防禦都有破綻，鱗甲與鱗甲之間的縫隙，便是這層防禦最薄弱之處。

  在何勝的神識引導下，斑斕水蛇中蘊含的劇毒凝水珠順著鱗甲縫隙向內部滲透。

  蛟傀發出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然翻滾，試圖甩脫這些跗骨之蛆般的毒水。

  但何勝不給它喘息之機。

  血毒子母刃趁機襲去，幽藍色的刀光精準地切入一片被毒水侵蝕得微微翹起的鱗甲邊緣。

  繼而刀尖一挑，那片巴掌大小的鱗甲便被生生掀開，露出下方暗金色的蛟皮。

  「第一片。」

  何勝低聲自語。

  與此同時，他心分二用之下，將無數幻影法身聚合為一，凝為一具擁有他本體八成實力的水影法身。

  這具法身立時出現在蛟傀跟前，抬手便接連使用出聚水破來，以此吸引蛟傀的注意力有這道水影法身在正面牽制，何勝操控毒水不斷滲入蛟傀的鱗甲縫隙中，隨後以血毒子母刃又一連斬下兩片鱗甲後，穹頂的聲音再度響起。

  「三階段試煉結束。」

  這一次再沒有給出選擇，並無什麼四階段試煉。

  只見蛟傀龐大的身軀隨著冰冷聲音的響起而停止了動作，那雙血紅的龍睛中光芒漸漸暗淡，重新歸於木珠般的死寂。

  何勝剛準備喘口氣，蛟傀那龐大的身軀忽然開始收縮。

  十餘丈長的蛟身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不斷縮小、凝聚，最終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褐色圓球。

  圓球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鱗紋，隱隱有暗金色的光暈在其中流轉，散發出的氣息與之前的蛟傀一模一樣。

  嗖！

  暗金色的圓球朝著何勝飛去，待其伸手接住之後，一篇名為《真靈神傀術》的秘術順著神識感應出現在識海之中。

  何勝粗粗一觀後，才發現這所謂的《真靈神傀術》並不完整，只是某種傀儡傳承中，關於如何控御神傀的部分，稱之為神元控傀術」更為貼切。

  也就是說通過三階試煉的獎勵便是這蛟傀？

  此物若當真能用神元控傀術操縱的如臂指使，怕是比尋常法寶還要厲害不少的。」

  何勝心頭大為歡喜，別看這蛟傀的攻擊手段單一，被他耍的團團轉，但其僅有的兩項攻擊手段，無論褐色光柱還是肉身衝擊，都妥妥的是結丹層級的，威能上限遠超何勝眼下能用出的其他手段。

  按照《真靈神傀術》中的介紹，這蛟傀所激發的褐色光柱名為天淵凝光」，乃是其身前的本命天賦所衍化的手段。」

  何勝珍而重之地將暗金色圓球收起，已然打定主意，之後會抽空好生參研一番《真靈神傀術》。

  蛟傀一去，雲海四周繚繞的霧氣盡散，就見頭頂的周天星斗驟然大亮，有星星點點的輝光落下。

  只見它們匯聚成一條蜿蜒的光河，朝著虛空中某個不可見的節點流淌而去。

  光點所過之處，虛空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隱隱顯露出一座白玉牌坊的虛影。

  牌坊上以古篆書就兩個大字，東苑。

  「又是東苑？莫非這東苑試煉秘境不止一座？

  心念閃動間，何勝就見虛影之中果然又顯化出一座高塔來。

  之後虛影幻滅，點點輝光排布成了一幅地圖的樣子。

  何勝因為此前尋找季雲來的生前軌跡，對銀沙河地界的地形地貌做過仔細了解，倒是一眼看出這地圖描繪的正是銀沙河東南邊緣某處。

  看來這就是另一座東苑試煉塔所在。

  何勝將虛空中顯化的地圖仔細記憶下來。

  眼見虛空中的光影漸漸散去，何勝正準備離開，正這時，雲海深處忽然泛起熟悉的血紅色光芒。

  何勝神色微凝，抬眼看去，就見血色光影再度顯化，如同退潮後留下的水痕，緩緩在虛空中鋪展開來，化作一幕幕回溯的往事。

  光影之中，是一座孤峰。

  依舊是那名老者，其盤膝坐於峰頂中央，雙目緊閉，眉心處卻有一道豎眼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幽藍色的光芒，如同燃燒的星辰。

  唰！

  老者忽地睜開雙眼，狀若瘋狂一般仰頭大笑起來：「哈哈！

  哈哈哈！

  悟了，老夫我悟了！

  道統更易不過是天道為對應虛界而不得已為之。

  等若是讓渡出部分天地規則的掌控權，由修士執掌後，具現為強大的能力，由此對抗虛界。

  不過天道卻未曾想到，人心如淵！

  服氣神通道？！

  不過是竊天地之法以為道果，據為己有，將自身困束在長生牢籠中的一群賊！

  讓這等道統成了此世主流，天道必遭反噬！」

  老者的身影漸漸淡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待其再度出現，已然出現在一片斷壁殘垣之中，卻是天河宗已然被覆滅的宗門之地。

  老者的目光越過廢墟，一點點爬升，最後直視蒼天，道：「天道，我知道你已然意識到何為天地大賊！

  所以才會出現跳出陰陽五行三十六道道果之外的獨立神通吧，而這些神通又源自哪裡，其力量本源又是什麼？

  別藏著掖著了，我天河宗可以滅，但若天地之間滿是皆為一己之私的蟲豸，縱然你藉助虛界分割天地，最終還是會被那些手持道果之人，將你一點點吞噬掉！」

  轟隆！

  老者剛說完，天穹之中一道粗大到難以想像的雷霆當空落下，仿佛天道真有意志一般，盛怒之下降下雷罰，老者連同腳下的斷壁殘垣盡數在雷光中化為虛無。

  死了？」

  何勝心中滿是詫異，不過很快光影流轉，老者的身影再現。

  這一次，其盤膝坐下一塊石碑前，以指代筆，正一筆一划刻畫著什麼。

  何勝細細一看，才見石碑無題，開頭內容為：

  天地共果，可借而不可證。

  「這什麼意思？」

  何勝繼續往下看，心頭卻不由狂跳起來！

  卻見石碑上寫的是：

  天地之間，萬象森羅，法則無窮。

  同此一理，宏觀觀之為一貌，微觀察之又呈異象。

  陰陽五行三十六道果，未可盡括乾坤之律，不過顯化滄海一粟耳。

  然人心不足，執果者若無制衡，必生貪念，以己道侵吞萬法。

  長此以往，天道終有崩殞之日，此輩所修，乃「以己代天」之道，以求不朽不滅。

  天道有靈，早已洞悉，遂將余則聚合，化作十二大果，名曰天地共果」，號為十二元」。

  石碑上所言不難理解，與前一幕老者所言相互印證，簡單來說便是：

  天道察覺到了服氣神通道那些修成道果的修士已為天地間的大盜，威脅到了他自身的存在。

  故而，決定做出制衡之策。

  便是將天地間尚未被道果侵吞的其他天地規則，主動聚合為十二道超級規則集合體，俗稱大果」。

  而老者開宗明義，這種大果」只能借取力量，無法據為己有。

  簡言之，就是天道自己搞了十二個，天地間誰都能借取力量的超強道果，可稱作十二元」。

  看來這位天河宗的大能當真另闢道統了！」

  何勝連忙再往後看，就見石碑上分列出了所謂的十二元，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上清造化靈真元！

  而此道果之下，衍化出的神通雛形足有好幾十種，何勝粗粗一觀，卻發現【微瀾】赫然位列其中。

  再仔細一看，竟還有幾個熟悉的名字。

  「按照這天地共果碑的記載，【靈元】【微瀾】【元通】【真性】這四道神通，可借來上清造化靈真元炁」一道中，六大神通種子之一的【靈微元真】...

  」

  嘶！

  何勝倒抽一口涼氣，概因這四道神通雛形中，他已然掌握了三道神通雛形的煉法。

  「卻不知這天地共果是個什麼借法」，比起服氣神通道的道果來，威能能否匹敵？

  何勝的目光一路掃向石碑末尾，卻見十二元尚未刻完，血色光影微一模糊後緩緩斂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