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通讀萬象譜
通讀萬象譜
離開霧凇澗後,許舟悄然回歸紅楓谷。
谷中依舊平靜。
林知遠正蹲在藥田邊緣,捧著一本靈植圖錄,認真辨認著幾株他自己培育出來的靈草。
見許舟回來,他連忙起身打著招呼。
許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叮囑了他一聲不要打擾,便快步走入木屋,啟動幾道禁制,將內外隔絕。
隨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玉簡。
《萬象歸一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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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舟平穩氣息,隨後神識探入,仔細地研讀起來。
半個時辰後。
許舟再度睜開眼睛,神色有些複雜。
他本以為自己會看到某種高深莫測的陣道技巧訣竅,但結果卻並沒有。
玉簡開篇所講的,反而是許多陣法基礎。
從陣基的構造,到陣點的連接,這些基礎知識都要講上一遍。
只是講解方式,與慕國流傳的陣道傳承略有不同。
哪怕許舟對許多定義都早已瞭然,但再看一遍,仍然能隱約從中感悟到一些新的靈感。
「這難道就是仙門傳承的嚴謹之處?」
許舟沉思許久,又重新翻閱了一遍。
三日後。
許舟才從玉簡之中抬起頭來。
谷間不知何時下過一場小雨,窗外傳來濕漉漉的草泥清香,他卻記不得雨是什麼時候下的。
見此情景,許舟也不禁感慨。
「倒是有些年頭沒有這般沉浸,以至於忘記時間了。
這三日裡,他幾乎將第一章翻來覆去看了數十遍。
許多原本習以為常的陣道概念,都被《萬象歸一譜》這短短的開篇文字重新拆解。
明明都是自己熟悉的東西,可偏偏換了種說法之後,許多過去理所當然的地方,竟又生出新的理解。
這種感覺十分古怪。
如果說此前修行陣道,是看著地圖摸索,那此刻他仿佛親身站在實地之前,親眼見到了山川河流。
一切皆是不同。
許舟沉吟片刻。
他沒有立刻繼續鑽研,而是放開木屋禁制,神識往外一掃。
林知遠還是安靜地待在谷中別院,若無其事地翻閱最喜歡的靈植典籍。只是偶爾會朝木屋方向望一眼,臉上隱約有些擔憂。
許舟見狀,神識傳音叮囑了幾句。
林知遠見他沒事,總算安心下來。
雖然他年紀不大,但對紅楓谷也算熟悉,偶爾閉關,不至於餓到他。
隨後,許舟便也不再關注外界。
他也沒有再拿起《萬象歸一譜》,而是另外取來紙張,一點點地將自己心得領悟寫下。
傳承雖好,可若是看得深了,以後布陣難免多一些不必要的細節,容易暴露。
還是得仔細領悟篩選,慢慢完善自身陣道,方為萬全之道。
之後數日,許舟一直在整理這些心得。
直到確認將這幾日領悟完全吸收,他才鬆了口氣。
如此,他方才重新翻開《萬象歸一譜》。
這一次,同樣是略有感悟,他便再度放下玉簡,重新以紙筆記錄心得。
循環往復,不知不覺,已過去月余。
這一日。
許舟難得出關一次,指點了林知遠一番後,便去取谷中收到的書信。
此次所收信箋中,倒是有胡安命的一封來信。
仔細一看,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是最近對方又有些陣道靈感,寫信前來告知,順便與許舟討論一二。
許舟掃了一眼,當即提筆回復。
然而剛寫下第一行字,他的動作卻忽然停住。
良久。
許舟低頭望著紙張,眉頭緩緩皺起。
剛才落筆瞬間,他腦海中浮現出的思路,竟與自己過去習慣使用的方法截然不同。
這種思路自然並非憑空而來,仔細思索,正是來自《萬象歸一譜》的感悟心得。
而且相比他的思路,這份思路明顯更加簡潔,也更加合理。
許舟沉默片刻,隨後重新拿出另一張紙,將自己依照以前思路會寫下的內容默寫出來。
兩份思路擺在桌面,高下立判。
「已經受到影響了嗎...」
許舟輕輕嘆息。
其實這本是件好事,說明《萬象歸一譜》的確高明。
短短月余時間,便已經開始優化他的陣道理解,讓其思路更加接近陣法大道。
可問題在於,這種改變,恰恰是他最不願看到的。
「如果是尋常傳承,我自然不會在意。」
「然而,這可是九章仙門的陣法傳承。」
「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許舟長嘆一聲,將那張寫著新思路的紙張隨手點燃,捏成灰燼。
隨後,他重新提筆,按照自己過去慣用的思路寫下回信。
寫完之後,他卻並未感覺安心。
看著眼前這份回信,他怎麼看都覺得有些彆扭。
明明知道更好的答案,卻偏偏不能用,這種感覺實在令人折磨。
良久,許舟還是將信箋放下,沒有將其寄出。
此後半年。
許舟幾乎都在重複同樣的事情。
先將《萬象歸一譜》的部分章節看完,再整理自己所獲心得。
待到覺得完全參透後,才會將其吸納進自己如今的陣道體系。
只有如此,方才能保證自己陣道之中,不會流露出仙門技藝的細節特徵。
起初進展還算順利,前三章內容,不過月余便已大致掌握。
然而越往後,推演進度便越發緩慢。
許多內容看似簡單,可一旦想要將其徹底化為自己所用,又不能留下九章仙門的痕跡,卻是千難萬難。
明明研習只需要花些許時間,但將其完全吸收,所需時間往往是前者數倍。
且若繼續研習下去,時常會發現自己先前領悟也是走了歪路,需要重新校正。
越是研習,許舟越感道心不暢。
尤其是胡安命的信不止一封。
雖然自己沒回,但對方的信卻一封封地寄到,絲毫不因他的沉默而停止。
胡安命的性子便是如此,不管旁人有沒有心得,都要出手指點旁人一二。
以前許舟是很喜歡他這一面,但現在,每一封壓在他這裡的信箋,都成了惹人心煩的撓人符。
某一日。
許舟將一道心得領悟整理完好,站起身,心中升起一絲迷茫。
就在之前,他花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才勉強吃透傳承中的一章正文內容。
許舟低頭看向桌上的玉簡。
他記得沒錯的話,後面的章節內容,至少數以百計。
按照這個難度梯度,他若想完全吃透所有內容,所需時間遠超他此前所想。
許舟粗略計算。
半晌後,微微搖頭。
「至少百年時光。」
「這還是最好的情況。如果之後陣道內容難度再這麼大幅度提升,怕是兩三百年也不奇怪。」
他有些不甘。
若不是需要時刻整理心得,掩蓋傳承細節內容,他根本不需花這麼多時間,最多幾十年便能完全參悟。
「失策了。」
許舟輕輕揉了揉眉心。
他得到這部傳承,本是為了加快陣道進境。結果事到如今,自己反倒被困在其中。
如此學下去,別說借傳承提升自己,怕是熬到築基四甲子的壽元上限,都未必能將其完全學完。
「不能這麼繼續下去。」
他看向窗外,心中思緒翻湧。
接下來數月,許舟索性不再碰《萬象歸一譜》。
他重新出關,開始煉丹、種藥,也會去指點林知遠的學習進度。
偶爾翻閱典籍,看的不是《百草八門丹經》,便是《海外異蟲錄》。
卻唯獨不碰陣法。
如此,將自己對陣道的理解暫時清空。
直到某一日。
許舟終於再次將《萬象歸一譜》取了出來,重新開始研習。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般逐句推敲,也不再停下來反覆驗證。遇到晦澀難懂的地方,也不仔細推敲,而是先強行記下來。
他不再追求完全吃透,只求先將整部傳承完整通讀。
至於能不能學會,此刻並不重要。
神識瘋狂掃過傳承,大量信息匯聚腦海。
如此一天一夜,許舟才終於將所有傳承內容盡數過目。
睜開眼後,他下意識感覺渾身一軟。
神識損耗過多,一時有些疲倦。
不過,許舟的眼底卻是閃爍精光。
「成了!」
「仙門陣道,居然是這麼個意思。」
雖然先前通讀多是一掃而過,但其中看到的文字,也給他帶來不小震撼。
哪怕對傳承仍有諸多不明之處,但通往三階陣道的路,卻是徹底被照亮了。
此刻,許舟方才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
之前,他每讀一篇傳承經文,便立刻停下來整理心得,將其融入自身陣道。
如此一來,仙門傳承與自身陣道始終糾纏在一起。每學一點,便混進去一點。
時間久了,自然難以區分。
可如今一次性將整部傳承看完,情況卻截然不同。
如今在他眼裡,《萬象歸一譜》的知識已經不再是零零散散的陣道技巧,而是一套完整的陣道體系。
正因完整,反倒容易區分。
許舟不禁暗笑。
「此前倒是我鑽牛角尖了。」
「如今不但順利參悟,兩種陣道體系也涇渭分明,實是意外之喜。」
他原本打算將整部傳承看完後,再花費數十年時間慢慢整理,直到將自身陣道中的仙門細節完全斷絕。
如今,兩種體系思路相互分隔,不但為他省了時間精力,也不用擔心對外施展陣道會被看出了。
想通此處,許舟從儲物袋取出了此前扣留下的所有信箋。
他重新拿起紙筆,對胡安命這大半年所說陣道問題開始回復。
「胡師弟,你這番心得確實頗有見解。」
「不過,依我看來,這幾處地方也許另有瑕疵。需知...」
如此寫了半天信,他才停下筆。
回頭仔細看來,信中所用口吻和思路,盡皆與他曾經無異。
但其中陣道思路,卻沒有絲毫《萬象歸一譜》的痕跡。
可字裡行間對陣道的見解,卻已遠勝從前。
至此,他總算徹底放下心來。
心中憋悶了半年的氣,此刻也終於舒展開來。
他將信箋封好,托人送出。
待此之後,他還特意叮囑紅楓樓的人,讓手下幫忙訂一份醉仙居最好的酒菜。
此宴,就當是慶祝自己終於踏入二階中品陣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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