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混沌卵
第84章 混沌卵
腐敗大廳里的喧囂如潮般褪去。
這隻納垢小隊之中的瘟疫戰士們紛紛陷入了緘默。
瘟疫戰士們很少聽見自己的修士會這樣與隊長講話————
即使這兩位大人是同期的戰士,在這支軍團還未走向混沌之時,他們兩人就已經在其中服役。
它們在這支納垢軍團最輝煌的時候參與了「瘟疫戰爭」
在蒼白之王的帶領之下,一起加入了對於五百世界的腐化和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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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最後輸掉了戰爭。
它們也生死與共渡過了這支軍團最困難的時候,並活到了現在。
而這麼久以來,莫爾格一直是阿格里烏斯最忠誠的下屬,他忠實地執行著阿格里烏斯的每一項任務。
也是它們之中,少有可以熄滅這位枯萎霸主的怒火的「人」。
而事實證明,這一次,他依舊做到了這一點。
阿格里烏斯的身體隨著他的情緒而漸漸平息,散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腥臭。
「所以,我全能的修士,你認為應該怎麼辦?」
莫爾格再一次跪下。
「慈父已經給予了我們方向。」
「失敗的儀之中,產生了無知的怪物————它註定不能成為花園之中的園丁。」
「但我們依舊可以利用它完成慈父的偉業————。」
侍立在兩側的幾名瘟疫戰士交頭接耳,從他們潰爛的聲帶里擠出含混不清的黏膩聲響。
「你說的是————」
莫爾格喉嚨里滾出的嗤笑聲在空曠的拱頂下迴蕩,愈發響亮,連帶著他下巴上垂掛的肉也跟著抖動起來,它的笑引動了鐘聲,無數的蟲子被驚嚇地飛出。
「它已經等待太久了。」
「渴望著殺戮與攻擊,發泄自己身上的力量。」
王座之上,那團晦暗不明的瘟疫毒霧涌動。
「它能夠殺死那個血神的寵兒?用血神所鍾愛的方式?」
腐鍾修士笑著回復。
「血神會給那個怪物一個公平的機會,祂熱於看見自己的眷屬們於野獸搏殺。」
「何況,就算失敗了,也不過是為我們清理一個配不上慈父寵愛的垃圾。」
隨著它的話落,鐘聲牽動著一處機關開始移動。
一扇閘門也緩緩敞開。
歲月與混沌的侵蝕早已剝奪了那片區域原本的機械構造,層層疊疊的暗紅臟器與增生肉膜攀附在閘門表面。
伴隨著門扉的開啟,那些粘稠的纖維被外力扯斷,腐化的血液流下。
而隱匿於暗處的巨物也因為血液而甦醒。
每踏出一步,周遭本就搖搖欲墜的金屬承重柱便隨之扭曲,發出絕望的哀鳴。
緊隨其後的,是成百上千道音軌交織而成的雜亂聲浪。
哭泣,哀嚎,還有瘋狂的笑聲。
噪音來自構成它軀殼的每一塊皮肉。
因為儀式失敗而誕生的混沌卵,收到了太多亞空間力量而畸變的怪物。
無數強大混沌信徒最終的歸宿。
幽深的陰影為其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
唯有當它步入昏黃的燈光邊緣時,局部的輪廓才得以展現。
一條畸形膨脹的粗壯前肢在甲板上拖曳前行。
從中刺出的慘白骨刺如型刀般在堅硬的合金表面割開深長的豁口。
鑲嵌在它體表的諸多殘肢依舊無意識地抓撓著空氣。
那些器官似乎並未完全死去,殘留著臨終前的記憶。
以及直面深淵時無可名狀的恐慌。
盤旋在大廳半空的黃綠毒霧竟如遇見天敵般向兩側潰散。
即便是同出本源的惡魔與疫病。
面對眼前那尊完全無法被常理定義的聚合體時,也本能地選擇了退避。
位於它軀體最高處的腫脹肉瘤里,不斷湧出無序的聲波。
而在這一片喧囂的最深處,夾雜著一道細若遊絲的話語。
「騎士————」
「騎士————」
那音節單調地循環著,似乎還保留著某人的一些記憶。
它拖動著那副拼接而成的惡毒軀殼,踏入了遠行者號的深幽長廊。
而就在那個怪物不到兩公里的地方。
錯綜複雜的艦船的甬道之內。
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爬過,沿路散落下來了她身上許多的工具。
背後的聲音緊追不捨。
而特蕾莎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跑了多久————
遠行者號內部龐大的結構早已經早就不是她曾認識的樣子。
曾經用於運輸貨物和人員的主幹道,如今成為了一片扭曲的鋼鐵峽谷,沿途的金屬板向內凹陷捲曲,斷裂的合金支柱如同交錯的犬牙般阻擋著去路。
而那些相對規模較小的通道,則因為亞空間的影響變得更加的複雜。
可特蕾莎沒得選了,她只能像是一隻走投無路的鼴鼠,往這裡面鑽去。
哪怕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已經被納垢侵蝕的不成樣子。
牆壁上到處都是被腐蝕出的裂口,密集的管線從天花板垂落,裡面流淌著顏色詭異的液體。
濃稠的綠漿順著絕緣外皮滴落,在金屬地板上蝕刻出斑駁的凹坑。
某些地方甚至已經無法分辨那究竟還是機械結構,還是被納垢力量改造後的血肉組織,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電能和艦船的一部分功能即使被換成了血肉還是可以正常工作。
如果是平時,特蕾莎不介意將其看作是異形技術研究一番。
但現在不行————
她的衣服上沾了人類的血,原本整理好的頭髮也因為一路奔跑而散開。
「操!操!操!————」
她低聲罵著。
「我的運氣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本來只是想跟蹤著那些商人離開的隊伍。
僅此而已。
那些貴族、商人以及他們的護衛們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遠行者號上的部分路線,他們知道停機坪的位置,也知道哪些區域還能夠通行。
同樣,他們也擁有著可以殺死弱小的納垢生物,抵達停機坪的武力。
特蕾莎只要悄咪咪地跟著他們,就有機會找到一艘還能啟動的小型艦船。
她懂一些機械知識。
雖然只是一個學徒。
雖然她連正式加入機械神教的資格都沒有。
但她至少在漫長的職業身涯中她還是學到了一些東西。
很多時候,機械師們要做的就是多念念禱文,將神聖的備用保險絲和其他備用的零件裝入機體的內部。
或者乾脆是在徵求機械同意之後,重擊損壞了的部位。
總該是有一點機會。
她只是不想一個人閒著————
她感覺自己有些怕孤獨了。
在亨利離開之後,巴魯去找他也跟著沒了音訊。
一下子。
她忽然像是沒有了方向。
雖然特蕾莎從難民的口中聽到了亨利的下落。
從那些拜亨利教的奇怪信徒的口中,她聽說了神勇的騎士殺死了一隻入侵的惡魔,他再一次回到了下層甲板,去踐行自己的使命去了。
而自己還在等著死亡什麼時候降臨到自己的身上!
想到這裡,特蕾莎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真是見鬼。」
「我到底為什麼會覺得自己能幫上忙。」
可抱怨不會讓她離開這裡。
只是有些畫面總會在不經意間重新浮現。
她記得那一天。
那些商人的隊伍剛剛從一條小通道進入遠行者號上層區域。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他們繞開了危險的地區,一路上暢行無阻,就連一隻被腐化的老鼠都沒有遇到。
護衛們放鬆了警惕,他們的雷射步槍關上了保險。
商人們還在為上船之後的名額分配爭吵不休,光息投影儀在人群中間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一些貴族甚至還在抱怨這裡的環境,嫌棄粉塵弄髒了他們華麗的罩袍。
沒人想到危險已經靠近。
——
直到最前方傳來了爆炸聲。
震耳欲聾的聲響讓通道內所有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隨後,伴隨著聲音,黑暗中出現了那些東西。
身穿腐敗動力甲的怪物。
混沌星際戰士。
它們的體型遠遠超過同樣穿上了動力甲的普通人類,曾是帝國驕傲的陶鋼護板,如今布滿鏽跡與排泄管,不斷向外噴吐著令人作嘔的瘴氣0
而在它們的身後跟隨著大量被瘟疫改造的怪物,作為他們的獵犬。
有些曾經是人類,還能依稀辨認出殘破的船員制服。
有些已經無法判斷原本的模樣,化作了一團團拖電著觸手與膿包的肉塊。
它們從通道兩側湧出,將商人的隊伍在中間切斷。
「敵襲!」
護衛隊的反應已經很快,他們做到了凡人可以做到的一切。
畢竟是商人們重資僱傭的私人武裝。
他們曾在無數個邊緣星系與異形海盜交火,不少人甚至是與混沌戰鬥之後活下來的老兵,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的故事都足以被寫成一道傳奇,無不列外都是戰勝過死神的好手。
但凡人與天使之間終究有著差距————
無論是武器上,還是在戰鬥的士氣上面。
爆彈撞擊動力甲,只濺起一片片火花。
偶爾打穿了瘟疫戰士的血肉,造成的傷口也會因為納垢的力量被復原。
但面對那些怪物,他們還是太弱小了。
一名士兵剛剛更換彈匣,一隻腐爛的巨大手掌就已經抓住了他的身體。
動力甲的力量輕易撕開了他的防護。鮮血灑在地面,殘破的軀殼被隨意丟棄在廢墟之中。
另一側,幾名護衛圍住了一隻巨大的瘟疫生物。
他們不斷射擊。
熾熱的雷射在怪物身上灼燒出焦黑的孔洞。
可那隻怪物只是搖晃了一下身體。
數道毒液飛出,便讓幾個傭兵護衛們痛苦的倒下,血肉開始畸變。
最後。
特蕾莎看見,一道藍白色的身影沖入戰場。
是曾和特蕾莎有過一面之緣的鈦族戰士。
她手中的武器精準擊中一名瘟疫戰士的裝甲連接處。
等離子光束在那道腐朽的接縫處炸裂開來。
隨後,在瘟疫戰士因為受擊而造成的僵直之中,她藉助推進裝置撞了過去。
巨大的衝擊力讓那名腐化戰士向後退去,腳在合金地板上滑出一道凹陷。
但這終究只是發生在戰爭之中的一角。
結果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出現而發生改變。
槍聲,爆炸聲。,怒吼聲。
整個通道像變成了一場屠宰場。
到處都是飛濺的鮮血與殘肢,雷射步槍的光線與瘟疫的飛蟲們交織在一起。
就在特蕾莎躲在後面猶豫的時候,一顆頭顱滾到了她的腳邊。
那張臉還保持著死亡前的恐懼,扭曲的五官和外凸的雙眼正對著特蕾莎的方向。
隨後,死者的頭顱注視著特蕾莎離開的背影。
特蕾莎跑了。
她承認自己害怕了。
可就算是她所認識最強大的戰士,亨利在那裡,大概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他們曾經一起殺死過一名瘟疫戰士。
那場戰鬥有多困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面對一位腐化的天使,他們都差一點死在那裡————
而現在。
那樣的怪物出現了一群。
甚至可能還有更多。
戰場的響聲隨著女士的遠去而變得模糊,最後成為了回憶中的模樣。
特蕾莎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逃出來。
也許幾十個。
也許更多。
幾百個人組成的隊伍,就算那些混沌戰士再多,也不可能全部殺死————
應該吧?
只不過現在,特蕾莎也不應該去關心別人了。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
特蕾莎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條死路,坍塌的金屬牆壁完全封死了向前的通道。
而身後,那頭追逐了她一路的怪物終於靠近。
它只有一隻眼睛。,另一半臉已經完全腐爛,暴露出暗紅色的組織液。
大量菌絲從它的身體裡生長出來,覆蓋著原本屬於人類的部分,將其改造成了一座移動的溫床。
它的那隻獨眼中只剩下對鮮活血肉的渴望。
特蕾莎顫顫巍巍地拿出包里的扳手。
一把普通的扳手,就算是砸一個普通的人類都有些困難。
何況是面對一個怪物?
可就在那怪物張開血盆大口,而特蕾莎也認命地接受自己的死亡時一道寒光從遠處飛來,宛如黑暗中划過的一道閃電。
下一刻,動力劍貫穿了怪物的身體。
鋒利的劍刃刺入牆壁,將那噁心都軀體牢牢貫穿並固定在後方的金屬板上。
怪物發出痛苦的嘶吼,腐敗血液順著劍身流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