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此劍之鳴
鎖鏈猛地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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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
巴魯正死死拽著那根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鐵鏈。
他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墜在上面。
鐵鏈另一頭纏繞著瘟疫戰士的手臂。
而另一端,則被他綁在了一根承重柱上。
「我真是瘋了!」
巴魯雙腳蹬在甲板縫隙里,臉龐漲得通紅。
「我一定是腦子進了水,才會留下來陪你發神經!」
瘟疫戰士緩緩轉頭看向巴魯。
隨後。
龐大的軀殼向後發力拉扯。
承重柱發出呻吟,金屬表面崩開無數裂紋。
巴魯臉上的血色褪盡。
「等下。」
「有話好商量——」
柱子開始傾斜。
與此同時。
黃綠色的腐爛物質沿著鐵鏈向前攀爬。
像某種擁有意識的黴菌,順著鎖鏈一路向巴魯爬去。
瘟疫戰士沒有立刻掙斷束縛。
它似乎很享受這種過程。
享受凡人的掙扎。
享受看他們一步步陷入絕境。
它已經很久沒有同時遇見這麼多令人厭煩的獵物了。
久違的愉悅讓它決定給予這些飛蛾撲火的凡人一些額外關愛。
「見鬼了!」
巴魯看著越來越近的腐敗。
撒開鐵鏈掉頭就跑。
承重柱終於倒塌。
數十噸重的鋼鐵結構朝他傾倒。
巴魯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慘叫。
手腳並用向前撲去。
就在這時。
右側剛裝配不久的機械義肢自動運轉。
金屬手指探向腰間槍套。
拔槍。
扣動扳機。
三發黃銅彈頭精準命中巴魯視野盲區落下的沉重石塊,將其提前擊碎。
漫天碎屑中,他順勢向前翻滾。
剛好避開了被掩埋的下場。
巴魯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大口吸取著氧氣。
他端詳那條新胳膊。
「讚美萬機之神歐姆彌賽亞。」
「我有點喜歡你了。」
又過了兩秒。
「等一下。」
「特蕾莎該不會把哪個死人的二手貨接在我身上了吧?」
另一邊。
亨利從廢墟中艱難抬頭。
視線越過滿地瘡痍,落向生活區頂部。
那裡懸掛著一台大型貨運吊機。
搖搖欲墜地工作著。
吊機下方。
一隻滿載的大型貨櫃正沿著滑軌緩慢平移。
剛好懸在瘟疫戰士的頭頂上。
駕駛室里。
特蕾莎正瘋狂拍打著操作台。
一邊拍。
一邊往控制面板上潑灑聖水。
「願機械神寬恕我的冒犯。」
「願安撫機魂的禱言奏效。」
「願這堆破銅爛鐵別挑現在罷工。」
她口中反覆念誦。
雙手發力推拽著生澀的方向搖杆。
然而。
下方的混沌造物早已察覺到頭頂的異樣。
大團發黑的腐敗血肉沿著吊機主體立柱向上攀附。
密密麻麻的觸鬚交織在一起,宛如逆流而上的污濁浪潮。
駕駛艙敞開的艙門外。
一團長滿細密牙齒的肉塊彈跳進來。
特蕾莎驚呼出聲。
抬腿一腳踹中目標。
肉團在空中劃出弧線。
重新掉進下方的廢墟。
但這一腳也讓她失去了平衡。
吊機的支撐結構原本就遭到過炮火波及,已經損壞。
此時再次受力。
整個吊臂突然向一側傾斜。
「要命!」
特蕾莎整個人被甩出了駕駛室。
只剩雙手死死抓住門框。
懸掛在半空。
而上方的貨櫃也開始偏離軌道。
……
廢墟之間。
亨利將一切盡收眼底。
同時也瞥見了不遠處倒在血泊中的殘骸。
殘缺不全的遺體旁。
靜靜躺著柄失去動力的鏈鋸劍。
亨利咬牙撐起身體。
每一寸骨頭都在抗議,他的左腿幾乎失去知覺。
但在意志的驅動下,他還是站了起來。
走向那把武器。
最終將其握住。
而就在觸碰劍柄的瞬間。
亨利愣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雙手。
潔白,纖細,虛幻。
正從背後輕輕覆蓋在自己的雙手之上。
嗡——
失去動力的鏈鋸劍自行點火啟動。
鋸齒沿著履帶高速運轉。
爆發出高亢的轟鳴。
瘟疫戰士已經察覺到了他。
緩緩轉身。
迎接著這個再次站起來的凡人。
亨利拖著傷腿開始奔跑。
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最後變成衝鋒。
瘟疫戰士抬起拳頭。
轟然砸下。
亨利舉劍格擋。
金鐵交擊的巨響炸開。
力量差距依舊懸殊。
但就在碰撞瞬間,一種熟悉的感覺浮現在亨利的心頭。
【大師一擊】
來自大師們的戰鬥經驗流淌而過。
鏈鋸劍的劍身貼著敵人的拳順勢偏轉。
將這一擊引向側面。
瘟疫戰士第一次失去平衡。
而亨利已經欺身而進。
鏈鋸劍狠狠刺入其胸口裸露的腐敗內臟。
黑血與黃綠色膿液齊齊向外噴濺。
瘋狂轉動的金屬齒輪無情切割。
成片發黑的腐爛組織被絞得粉碎。
瘟疫戰士低下頭盔。
注視著沒入軀幹的武器。
有些遲疑。
自己引以為傲的腐敗源泉。
居然無法在劍刃上留下一絲鏽跡。
緊接著。
下一秒。
這頭怪物竟反常地主動向前邁出一步。
任由鋸齒在體內繼續深入。
亨利瞳孔收縮。
而瘟疫戰士卻停在原地。
仿佛墜入了一段塵封的思緒中。
混亂無序,支離破碎,遙不可及。
透過污濁的靈能感知,它看到了一個被遺忘了千萬年的星球。
蔚藍的天穹。
翠綠的草地。
血脈相連的親人。
還有那時尚未向混沌屈膝的自己。
那段記憶太過遙遠。
遠得讓它產生了一種難以理解的情緒。
憤怒。
它忽然暴怒。
那些過往的榮光早該隨風消散。
一隻蟲子而已!
瘟疫戰士高舉雙臂,準備將亨利拍成肉泥。
而就在此刻。
亨利冷不丁開口出聲。
「你快死了。」
瘟疫戰士愣了一瞬。
亨利猛地撞向它。
全憑時機的把握。
趁著對方思緒尚未平息。
龐然大物被推得向後挪動了一步。
緊接著是第二步。
第三步。
亨利踩著那條腐爛的腿甲借力躍起。
順勢抽離鏈鋸劍。
帶出一連串發黑的污血。
瘟疫戰士受迫後退。
亨利則步步緊逼,長劍不斷揮斬。
一步接一步。
終於。
雙方糾纏著回到了半空懸掛的貨櫃下方。
一切水到渠成。
神皇保佑。
轟隆——!!!
失去牽引的數十噸貨櫃垂直墜落。
分毫不差砸中瘟疫戰士。
金屬箱體發生嚴重變形。
灰塵與氣浪沖天而起。
亨利在撞擊發生的前一秒向外側翻滾避讓。
停在波及範圍之外。
而在半空中。
特蕾莎的體力也到達了極限。
手腕止不住地發顫,視線被汗水模糊。
所幸工作服腰間還扣著一截備用安全繩。
就在她手指脫力向下方墜落時。
一道人影踩著傾斜的殘骸疾馳而至。
張開雙臂。
將下墜的工程師穩穩接住。
特蕾莎端詳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面龐,臉有些紅。
平復了許久的心跳。
方才放輕音量開口。
「我倒開始希望,你不是一個聖人了。」
亨利面露不解。
「什麼聖人?」
特蕾莎撇過臉去,避開他的視線。
「沒說什麼,純粹是沒料到。」
「自己這輩子還能碰上這等離奇的遭遇。」
而就在他們落地後的不久。
濃煙瀰漫的廢墟後方。
金屬扭曲聲和怪物的哀嚎,打破了短暫的安寧。
凹陷的貨櫃被一股巨力緩緩頂高。
一隻滿是污垢的手臂從邊緣探了出來。
隨後。
是殘缺不全的上半身。
那頭陷入了混沌怪物依舊未死。
即使的動力甲在重擊下大面積碎裂。
半副軀幹被碾成了肉泥。
可即便如此,它仍在活動。
張開長滿膿瘡的嘴巴發出咆哮。
向其餘的瘟疫同袍發出呼喚。
然而四周空無回應。
此前的傲慢導致它們在戰場上過度分散。
戰場又是太過廣闊。
根本不可能有援軍能及時趕到。
亨利輕輕放下特蕾莎。
重新拾起那把鏈鋸劍。
一步步向前。
戰鼓聲再次在物質世界響起。
黃銅王座的主人投下期盼的目光。
獻祭即將完成。
獻祭即將完成。
亨利低聲誦讀出一段陌生的祈禱詞,隱隱有一個女孩的聲音。
「若我的拳頭必須擊碎骨肉。」
「求賜予它懲戒的無誤,而非殺戮的快意。」
「若我的劍必須飲血。」
「求那血泊之中,開出悲憫的花。」
「讓這力量。」
「成為你的風暴。」
「而非我的狂怒。」
瘟疫戰士爆發出最後的不甘怒吼,向前猛撲。
亨利迎面而上。
鏈鋸劍劃出最後一道弧光。
噗嗤——
頭顱飛起。
在半空中翻滾數圈,最終跌落在堆滿灰燼的殘骸之間。
瘟疫戰士本不會輕易被殺死。
但如今,死了,
也是物質世界中不會改變的結果。
戰鼓聲,戛然而止。
它在等待著下一次,
把亨利的靈魂收入囊中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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